当他终于能“看”清东西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光怪陆离、由扭曲线条和色块构成的世界。
他低头(如果还有“低头”这个概念的话),看到的是一片扁平化的、如同儿童简笔画般的自己的身体轮廓。
他试图移动,却只能在如同画框边界般的范围内,进行着僵硬而可笑的平移。
王书榭那张狰狞的脸,此刻如同巨人般,从“画框”外俯视着他,充满了嘲弄。
“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吧,肖敬声。”王书榭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外传来,带着扭曲的回响,“艺术家都是孤独的,看来……你无法理解,也不能与我为伍。”
说完,王书榭冷笑一声,不再看那张困着肖敬声的A4纸,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美术活动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而活动室内,只留下一片死寂,以及那张被随意放在画架上的A4纸。
窗外的夜风并未停歇,一股稍强的气流从美术活动室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调皮地拂过画架。
困着肖敬声的那张A4纸,轻盈地打了个旋儿,从画架上飘落,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二维的囚笼内,肖敬声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又焦躁。
他无法感知三维世界的冷暖,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禁锢感让他发狂。
“移动……我必须移动!”这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
身为异能者,他的体质和精神力本就远超常人。
在这绝境中,求生和挣脱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他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量,想象着自己双腿蹬地,奋力向上跃起。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他感到周遭那些扭曲的色块和线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空间不再是稳定的平面,而是变成了一层可以被“穿透”的薄膜。
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抛了出去,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下一瞬,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了。
他“落地”了。
但他所处的环境,却让他心头巨震。
这是一个完全由几何形体构成的怪异世界。
背景是碎裂的,眼前的景物全都以不可能的角度交叠、错位、变形。
色彩大胆而冲突,蓝色的人脸,绿色的天空,一切常识都被颠覆。而在不远处,一个由多个视角同时呈现的裸女形象,正以立体主义特有的方式,坐在那里。
肖敬声猛地意识到:自己从那张困住他的A4纸,跳到了王书榭视若珍宝的那幅立体主义油画之中!
但可悲的是,他依然身处二维平面,只不过换了一个更抽象更令人头晕目眩的牢房。
他“走”到画面中一面同样被解构了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他熟悉的清秀面容,而是一个完全符合立体主义风格的、由多个平面和棱角构成的“肖敬声”。
更荒谬的是,当他感到焦急时,一颗颗巨大、滚圆、如同漫画特效般的汗珠,竟然具象化地从他扁平的身体轮廓旁渗出、滑落,看起来滑稽又生动,充满了超现实的意味。
他试图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二维世界里,声音的振动无法通过空气传播,他的“声带”(如果还有的话)所做的任何努力,都只是徒劳。
不能坐以待毙!
肖敬声开始了他的探索。
他再次凝聚力量,向着画布的边缘,向着看似是“另一幅画”的方向,奋力跳跃!
“嗖——”
又是一阵空间扭曲的晕眩感。
他成功脱离了那幅立体主义油画,落在了一张……日式动漫风格的画上。画面是赛璐璐风格,线条清晰,色彩明亮,背景是盛开的樱花树。
肖敬声低头看向自己。他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相应的动漫风格,长发飘逸,眼睛大而明亮,五官精致。他甚至忍不住凑近画面中一汪作为景物的水池,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新形象。
‘嗯,’他客观地评价道,‘这倒是我理想中的形象。’
每一次跳跃都耗费巨大的精神力量,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在二维层面,这通常表现为他的形象变得稍微模糊或者颜色变淡。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何时才会被人发现。
此刻,他正身处一幅学生临摹的《清明上河图》长卷的某个角落,混迹于熙熙攘攘的宋代市井小人之中。
他感到“体力”透支,便试着从画中一个点心摊上,“拿起”一块看起来像是糕点的色块。
塞进“嘴”里,味觉反馈来的却是一股混合着矿石和植物纤维的古怪味道,但奇异的是,一股微弱的能量确实补充了进来。
肖敬声内心吐槽:‘鬼知道我到底吃的是什么东西,是颜料还是纸浆?’
他想找东西擦擦“嘴”(虽然可能并没有真的沾上什么),目光落在了这幅临摹长卷的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空白裱纸上。
他走到画卷边界,小心翼翼地,用他那二维化的“手”,撕下了一小条纸屑。
然后用这纸屑,擦了擦嘴角。
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他看着手中那微不足道的、来自三维世界的纸屑,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二维的脑海!
‘我好像……干了不得了的事情。’肖敬声那动漫化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暂且不说这画的作者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我好像,能通过撕下并携带画作本身的碎片,进行更远距离或者更精确的转移?’
这个发现,或许是他脱困的关键!
……
第二天清晨。
白松子打着哈欠走进教室,心里还在嘀咕肖敬声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人影不见。教室里空无一人。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
满地都是碎纸片!而且,仔细一看,全是各种姿势的……裸体素描碎片!线条潦草,显然是练习稿。
白松子今天值日,她看着这一地狼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他妈该跟谁说理去……而且为什么是裸体画?(´~`)”她蹲下身,捡起几片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对,裸体画挺好的,嘿嘿,我喜欢。( ・з・)”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准备先把书包放下再打扫。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自己摊开的语文课本上,似乎多了点什么。
那是一个只有10厘米乘10厘米大小的“纸片人”。纸片上的形象是Q版简约风格的,但那标志性的长发轮廓,白松子绝不会认错——正是失踪了一夜的肖敬声!
这小家伙,正扯着书页的一角,当作被子盖在身上,似乎还在“睡觉”。
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纸片肖敬声揉了揉(画面上的)眼睛,醒了过来。
他看到了如同巨人般俯视着他的白松子。
他艰难地挪动着小小的二维身体,捡起旁边不知怎么带入二维空间的一点炭条碎屑,费劲地在纸片上划拉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你来啦
白松子看着这仨字,又看看他费劲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压低声音吼道:“既然写字这么费劲就不要说废话啊!直接写‘救命’不行吗?!(/‵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