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潭整个人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双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怀抱很暖。
“石潭,”他的声音贴在耳边,很轻,却字字清晰,“一直以来,都很辛苦吧。”
石潭猛地一怔。
“压力那么大,别总自己扛着。”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驳。
想说:“谁辛苦了,我一点都不辛苦,我厉害着呢。”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敬声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用一直绷着的,”他说,“偷偷懒也没关系。不用那么强,也可以的。”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一戳,就刺破了她裹了好几年的硬壳。
从记事起,她就被告知要懂事,要强大。
能力觉醒后,更是被推着往前走,仿佛她天生就该无坚不摧。
害怕要藏着,委屈要憋着,累了也不能说,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是刀枪不入的。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不用那么强。
你可以偷懒,可以害怕,可以累。
共感里翻涌着肖敬声传过来的情绪,心疼,柔软,还有不加掩饰的在意。
石潭鼻子一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开始还只是无声地掉泪,后来越哭越凶,肩膀都跟着抖。
她干脆伸手抱住肖敬声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毫无形象。
“我好累啊……”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有时候我也怕得要死……可是我不说……我不能说……”
“我知道。”肖敬声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我都知道。”
“他们都觉得我很厉害……可是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沉稳又安心,“不知道也没关系。有我呢。”
石潭抱着他,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所有憋了很久的委屈、疲惫、藏在强硬外壳下的脆弱,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少年温柔的安抚声。
石潭哭了好一阵,积压的情绪顺着泪水宣泄干净,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她猛地从肖敬声怀里退开。
“哭够了?”肖敬声递来张纸巾。
石潭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下,站起身往厨房走:“行了,你在这儿坐着。快到饭点了,我去做饭。”实际上她这么做是为了转移注意。
她刚系上围裙,另一件卧室的门就传来咔哒一声门锁响。
肖和音穿着睡裙出来,刚要喊“哥”,鼻子先动了动。
一股肉香,正慢悠悠地从厨房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什么东西这么香?”她哒哒哒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瞅,皱起眉。
系着浅灰色围裙的石潭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掂着炒锅,手腕翻转间动作利落干脆。
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是肖和音印象里那个“傻乎乎的白毛姐姐”。
肖和音抱着胳膊,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上来。
不就是做个饭吗,说不定中看不中吃。
她撇撇嘴,故意拖长了调子:“哟,某些人还会做饭呢?别是黑暗料理吧。”
石潭头都没回,铲子在锅里哗啦一翻:“等会儿你别吃就行。”
“谁稀罕!”肖和音哼了一声。
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
石潭炖了番茄牛腩,又炒了个蒜蓉西兰花,煎了可乐鸡翅,最后打了个蛋花汤,三菜一汤,不多不少,刚好三个人吃。
菜端上桌的时候,色泽鲜亮,香气扑鼻。肖和音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鸡翅直咽口水,还硬撑着别过脸:“看着也就一般嘛。”
石潭懒得理她,先给肖敬声盛了碗汤:“先喝汤。”
肖敬声乖乖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喝。石潭,你好厉害啊。番茄的酸甜度刚好,一点都不腻。”
石潭耳尖一热,扒拉着米饭含糊道:“就随便做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肖和音被肖敬声的动静吓了一跳:“我草,我哥被调成啥了?”
她夹了块鸡翅,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鸡翅外皮甜香,内里的肉嫩得一抿就化,咸甜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又舀了勺牛腩汤汁拌米饭,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刚才还嘴硬的小丫头,手里的筷子瞬间就停不下来了,哪还有半分嫌弃的样子。
石潭用余光瞥着她,心里暗笑。
“小样,还治不了你。”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肖和音撑得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直哼哼,看石潭的眼神彻底从“敌意”变成了“星星眼”。
“石潭姐姐……你做饭也太好吃了吧……”她语气软乎乎的,彻底服了,“比我哥做的还香!以后你天天来我们家做饭好不好?”
石潭刚想调侃她两句,就听见旁边肖敬声认真开口:“真的很好吃。不管是火候还是调味,都刚好。你一定练了很久吧?花了那么多心思,真的很优秀。”
石潭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还是别夸我了。你越夸,我越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嗯?”肖敬声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石潭抿了抿唇,“做饭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本来就该做好的。以前不管我做成什么样,好像都没人觉得厉害。”
肖敬声倾过身:“不是这样的。你花了时间去学,花了心思去练,把一件事做好,本身就很了不起。努力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得到称赞,也是你应得的。”
石潭猛地抬起头,她一直以为,厉害是应该的,强大是必须的。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付出本身,就值得被肯定。
石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弯了弯嘴角,连自己都没察觉。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认真夸奖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像……有点幸福。
吃完饭,石潭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肖敬声想帮忙,被她推出了厨房。
“你就在外面待着,别添乱。”
水流哗哗地响,她弯腰站在水池边,洗到一半,后腰就开始隐隐发酸。这几天来回折腾折腾,没歇过来,刚才又站着做了半天饭,这会儿肩膀沉得像坠了块石头,腰酸得直发麻。
刚走出厨房,就被肖敬声看见了。
“腰不舒服?”他立刻走过来,眉头微微蹙着,“站太久了吧。”
石潭刚想说“没事”,就听他又说:“我帮你按按吧?”
石潭愣了一下。
按摩?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后腰的酸痛一阵紧过一阵,再看看肖敬声一脸纯良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单纯想帮忙而已。
她别扭地别过脸,小声道:“……那好吧。就按一会儿。”
肖敬声让她趴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手掌温度偏高,带着点薄茧,按在酸胀的腰肌上时,力道沉而稳,闷胀的酸痛瞬间就散开了不少。
石潭埋在抱枕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按完背,肖敬声说:“转过来吧。”
石潭点点头翻过身,但是不知道肖敬声要干什么,下一刻,肖敬声温暖的手指轻触石潭的脸颊。
石潭浑身颤了一下。
“石潭的皮肤很好呢,要是不皱眉的话就更好了。”
石潭下意识地松开了眉头。
“真可爱。”肖敬声温柔地夸到。
石潭懵了,在心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一咬牙。
算了。
扔掉大脑,享受就完事了。
她索性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肖敬声的手按揉。
紧绷的肌肉慢慢舒展开,酸胀感一点点消退,舒服得她眼皮都开始打架。
可身体越放松,心里那个声音就越清晰。
“石潭啊石潭,你也太没出息了。”
“不就是帮你按个摩吗,你都快舒服得睡着了。”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被这点温柔彻底套牢。”
“天天依赖他,以后真成废物了怎么办。”
石潭叹了口气。
“废物就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