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转瞬即逝。
庭院中,天刚蒙蒙亮。
叶知南一大早便起身,开小灶熬煮莲花粥,用上等灵米煮的粥底,赤心火莲莲瓣调色调味,最后出锅时再撒上圆润的莲子。
没过多久,清甜香气就弥漫开来。
院中正练剑的裴诗语闻到粥香,握剑的手停顿片刻,又继续一遍遍练习基础剑法。
这几天她都过得很紧凑,吐纳完便练剑,练完剑就睡觉,饿了讨一块干粮垫腹,如此循环往复,机械得像是一个被设定好指令的机关偃偶。
她心里记着叶知南说她是外人,那外人就该有外人的分寸,不能打扰到主人家的日常生活。
叶知南先神念传音给洞天内的祝心雨,再出声招呼裴诗语一起吃早饭。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相继走来。
祝心雨还是那身白衣,随意落座,盛完粥便开始往里头加糖桂花。
裴诗语则是一身剑袍,行礼过后便安静站在一旁。
“来喝莲花粥,诺,碗筷我给你准备好了。”叶知南轻声唤道。
见裴诗语杵在原地不动,他干脆上前,将人拉到石桌前,轻轻按坐在椅子上。
他亲手为裴诗语盛好粥,语气有些小责怪,“我这莲花粥用的都是顶尖灵材,都看见你偷偷咽好几次口水了,还硬撑着做什么。”
裴诗语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望着碗里香气扑鼻的莲花粥,没敢应声,只是乖乖端起碗小口进食起来。
祝心雨安静喝粥,除却灵米的清甜口感,粥中还有独特的炙热灵力,越品越是醇厚。
她稍微琢磨了会味道,便尝出了粥中主料,抬眸看向叶知南。
“粥里有赤心火莲,你从哪里得来的?”
“赤霞峰的墨璃送的。”叶知南认真回答,“她说这类火莲是上好食材,青冥洞天的仙子或许会喜欢,便送给我来煮粥了。”
祝心雨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便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继续用膳,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口中的墨璃是何人。
片刻后,她怕粥汤溅落,弄脏身上白衣,便伸手将袖口卷起。
素白袖口往上翻了翻,一截纤细光洁的小臂暴露出来,肌肤白皙通透,没有半点瑕疵,但再往上的手臂内侧,一枚艳红色的莲花印记隐隐绽放,纹路精致小巧,分明是保守派古修所留的守宫砂。
叶知南余光恰好瞥见那抹艳红,端碗的手顿了顿,喝粥时不禁将头垂得更低了。
他早就不是懵懂少年,自然认得这印记的含义。
可他并不意外。
他清楚自己并非师尊所生,祝心雨常年独居青冥洞天,每日潜心清修,数年下来恐怕见过的男人都寥寥无几,身子清白干净是理所当然的事。
同一时刻,身旁的裴诗语也注意到那枚别致的莲花印记,眼眸瞬间充满好奇,忍不住出声感叹,
“祝剑仙洁身自好,如此小巧可爱的守宫……”
不等裴诗语说完话,祝心雨已经侧目看过来,清冷眸光淡淡一扫,强大的气场压住了裴诗语的话头。
裴诗语一下噤声,乖乖低下头,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祝心雨神色平淡,将衣袖收了回去,把那枚莲花印记遮住,随即主动开口解释。
“不用多想,这不是你们以为的东西。早年我修为尚浅,囊中急缺灵石时,曾替人试验过新式符箓。”
“这道符箓凝神稳气,我觉得挺方便的,就一直留着,没有消去符箓的烙印。”
一番说辞听上去坦荡自然,像是早年为赚取灵石留下的痕迹,找不出明显破绽。
“师尊也有兜中窘迫的时候?”叶知南沉默片刻,随即打趣似的说。
“那时候我初学炼丹术不久,租丹炉、买灵材的花销极大,我想着先替别人炼些丹药,赚取报酬回本,只是我自学炼丹,无人指点,不懂防御性炼丹才吃了大亏。”祝心雨慢慢回忆。
虽然替人试验符箓是搪塞之语,但当年灵石紧缺倒是真的,不然也不会接下伪装圣女替身的委托,更不会纹下这道守宫砂。
“防御性炼丹?”裴诗语满脸疑惑。她服用过不少丹药,可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叶知南对此略有耳闻,当即轻声解释,“就比如炼制疗伤丹药时,炼丹师为了规避风险,会刻意稀释药力,掺入固本培元的温和灵材。疗伤药效弱上几分,却能避免药力过猛,引发旧伤导致修士暴毙。”
“修士自己强行服药,承受不住药力暴毙,怎么能怪到炼丹师头上?”
“奈何世间多的是护短蛮横之人,”叶知南轻轻摇头,感慨道,“我外出历练时听过一桩旧事,有位炼丹数十年的老丹师,只因买家不按叮嘱胡乱服丹,导致自己走火入魔而死,最后竟被买家家族的人跨大境界击杀了。”
“炼丹师时间都花在炼丹上,不擅斗法,被跨境界击杀确实情有可原。”
叶知南脸色古怪,再度摇头,“并非你想的那般,那位老丹师是三境金丹修为,可寻仇击杀之人却是七境合体大能,隔着万里虚空引下紫极天雷,硬生生将老丹师当场劈死了。”
裴诗语顿时一怔,半响才轻叹一声,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祝心雨慢悠悠又喝了一小口粥,接着徐徐道来当年往事,
“我当年炼的第一炉筑基丹,本想用上好灵材打出名声。可有位世家公子吃我丹药,破境失败直接当场殒命了。”
“我一看他尸体便知道原因,分明是他身体亏空,承受不了品质纯正的筑基丹,还不听我叮嘱,一次性吞服了三枚。可他家族长辈蛮不讲理,硬是以此为由,勒索了我一大笔灵石。”
祝心雨说到这里,眉梢蹙起,脸上罕见浮现出不快。
好在莲子粥清甜温润,渐渐压下心中的烦闷,她像是孩童怕被人争抢吃食一样,又抢着似的接连吃了两碗。
“师尊别急,没人和您抢。”叶知南无奈失笑,轻声安抚,“吃完了可以去庭院歇息,我提前备好了糕点在那。”
三人用完早膳后,叶知南独自收拾洗刷碗筷,祝心雨与裴诗语都移步去了庭院。
庭院中,裴诗语稍作调息,便开始练习基础剑法,一招一式,做的一丝不苟。
祝心雨在一旁观看片刻,善意地提醒道,“你根基挺扎实的,不用拘泥在基础剑法,我可以传你一套更高深的剑修法门。”
未曾想裴诗语只是摇头,恭谨却坚定地回绝,“多谢祝剑仙好意,叶知南只教了我基础剑法,我便只练他传授给我的招式。”
“他要是一辈子不教你其他剑诀,那难不成你就练一辈子的基础剑法?”祝心雨微微侧目。
裴诗语沉默不语,握剑的手更用力了些,眼神坚定,分明是打定了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