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南为祝心雨盛好粥,将她最爱的酸豆角往她桌边挪了挪。
不多时,裴诗语带着虞秋池走过来,虞秋池刚洗漱完,还揉着惺忪睡眼,五人全部落座,庭院很快只剩下喝粥的轻声。
祝心雨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但虞秋池却截然相反,脑子刚清醒些,瞥见裴诗语发肿的眼圈,眸子湿漉漉的,显然是不久前偷偷哭过。
她和裴诗语算是竞争对手,之前裴诗语的剑光还差点伤到她,可现在看着强打起精神欢笑的裴诗语,心里的芥蒂像雪似的消融掉,反倒多出些义薄云天的豪气。
虞秋池当即放下勺子,赤红眸子瞪向一旁的叶知南,很是打抱不平地说道,“知南师兄,你是不是欺负诗语姐姐了?你看她的眼睛红红的。”
“我可没有,师妹别乱栽赃我。”叶知南差点被一口粥呛死,直呼自己冤枉。
裴诗语连忙摇头,轻声替叶知南解释,“没有的秋池妹妹,叶知南没有欺负我。”
她抿了抿唇,声音怅然道,“只是我身子快要养好,过段时间就离开太玄派,要回北原白玉京了。我在这里待了太久,有点舍不得你们,所以就偷偷流了些眼泪。”
虞秋池闻言变得闷闷的,没有再追问,默默低头吃早饭。
“这样垂头丧气干什么?”叶知南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愁绪,虽然自己的心情也不算好,可还是笑着安慰道,“到时候诗语姐姐可以来太玄派啊,我们也可以去白玉京找她。”
虞秋池罕见没有附和他,稚嫩小脸看上去挺伤感。
“北原到中州可是好远好远的,一个人一生能有几次机会从北原到中州,这一次和诗语姐姐道别,或许以后再没有机会相见了。”
“彼此只存在于对方的记忆里,要是以后只剩她一个人记得,那未免也太孤独了吧。”
挺有哲理的话,虞秋池可能不知道有传送阵的存在,但叶知南心中某些东西被触动了。
是啊,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记得裴诗语的存在,或者记得那个吻存在,这未免也太孤独了吧。
就像以前故事中的勇者那样,一路历经万险,力破千军,最终来到公主居住的城堡前,蠢货勇者敲了敲城堡的门,大声诉说自己的心意,等着公主放下金色辫发,可是城堡里住的是睡美人!
拜托,你走错了片场了好不好?
一个睡着的人怎么能开门,怎么能回应你的心意?所以蠢货勇者只能大败而归。
唯一能庆幸的是勇者还有青梅竹马,一个可以确认心意的人。
你不能再辜负虞秋池了,不能只为了那一个只有你记得的吻,臆想睡美人会醒来,让虞秋池继续孤独下去。
“可是还有传送阵啊,而且修为高了,从中州到北原来回也不过半天的功夫。”叶知南缓了缓,认真反驳道。
“也是。”虞秋池怔了一下,脸上悲伤减少,转头给裴诗语夹了一筷子小菜。
“那诗语姐姐多吃一点。”
“光给姐姐夹菜,不给师兄夹菜?这样师兄要吃醋了。”叶知南装作不开心的样子,用筷子尾敲了敲虞秋池的脑袋。
“嗷,那知南师兄也多吃一点。”于是虞秋池也给叶知南夹了一筷子小菜。
祝心雨全程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下筷的速度快了许多,不一会便吃好,说自己乏了回到房间歇息去了。
早饭后叶知南独自收拾碗筷,裴诗语接着练剑,虞秋池继续温习金丹的功课。
…………
叶知南打理好一切后,来到了祝心雨的房门前。
敲门得到允许后,他走进了屋内,祝心雨淡淡看着他。
“师尊,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叶知南纠结了好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说。”
“我想和虞秋池订婚。”
祝心雨眸光颤抖了一下,面对叶知南坦然的眼神,沉默着将头转了过去,只留下语气平静的话声,“与我说作甚,这是你自己的事。”
“师尊养我长大,我有意中人,自然该和师尊说一声,让您给我把把关。”叶知南神色自然。
祝心雨无话可说,她忘了自己还有那一层身份,只得沉默着点头。
“师妹对我的心意众人皆知,徒儿也挺喜欢师妹的。”叶知南掏出准备好的红纸金笔,“如果您没有意见,那择日不如撞日,我将婚书写好,您替我将婚约正式敲定,当着太玄派大家的面说清。”
“你自己操办好便是,我懒得去管这些琐事。”
“可徒儿不知道婚书该如何写,师尊有过经验,要不师尊说一句,徒儿写一句,完事后我便离开,后续事情师尊只需出个面就行了。”
叶知南在桌上摊好仿佛血染成的红纸,手执金色毛笔,静静看着祝心雨的眼睛。
让祝心雨替一切收个尾吧,她说他写,往后师尊便只是师尊,自己就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两人间陷入一阵沉默。
“好,我说你写。”祝心雨神色自若。
叶知南其实有些怅然,心里好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可事已至此,只能向祝心雨点点头。
“婚书,”祝心雨清冷的声音一顿。
叶知南起笔写出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喜今红纸金书,赤绳系定,恭请日月为证,天地共鉴,”祝心雨一边说着,脑海不自觉想起往事。
小时候,叶知南挺着可爱的小脸,叫着仙子师尊,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
“望四季春秋,冷暖有相知盼,苍山泱水,喜乐有分享,同量天地宽,共度日月长,”她说。
等到他再大了些,身子长得挺拔,可性子也顽劣起来,上午她刚将他吊起来抽打完一顿,可下午他却拉着她去指天峰。
那是她出生千年来,过的第一个生辰,叶知南那时候,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忍着疼为她编了顶桂冠。
“吾请愿,”祝心雨心中颤了一下,“酒暖茶香与卿朝朝暮暮,子请愿,平安顺遂与君岁岁年年。”
现在叶知南已经是个大男孩了,相貌俊俏,为人正派,还在内门大比上拿了魁首,有多少女孩子家在偷偷喜欢他?
昨天他给了自己一个长鲸吸水式的深吻,今天现在自己却正帮着他写婚书,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送给虞秋池。
沉默,良久的沉默,祝心雨不说话了,嘴唇张合,胸腔内有什么在刺痛。
“师尊,接下来呢?”叶知南停下笔,疑惑地问道。
阳光洋洋洒洒透着敞开的窗进来,将他的脸照得很明媚,祝心雨看得有点恍惚,心里感到莫名的很后悔。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行,后面那点忘记了。”祝心雨轻声回答。
她继而话锋又一转,“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对我干了坏事?”
叶知南闻言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