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维瑞蒂和普拉蒂娜贴在巷口的拐角处，只露出半个脑袋。
“听不清啊……”普拉蒂娜压低声音，脖子伸得老长。
“你小心一点。”维瑞蒂伸手拽住普拉蒂娜的后颈，将她的脑袋往回拉了一点：“别被发现了。”
巷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你还爱我吗？”
普拉蒂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抱头，嘴巴张成O形。她转头看向维瑞蒂，用夸张的口型说：这·么·直·接？
维瑞蒂也向巷口那边蹭了蹭，接着二人便听到了克莱茵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我也爱你！”
“又表白了？”普拉蒂娜用气音说道。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蟋蟋蟀蟀的说话声，普拉蒂娜听不太清克莱茵她们在说什么。
“走吧，我感觉她们马上要出来了。”普拉蒂娜用气音说道。
维瑞蒂点了点头，最后朝巷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才转身跟上去。
刚回到公会里，普拉蒂娜便迫不及待地坐回椅子上，问道：“你觉得她俩还能成吗？”
“不知道。”维瑞蒂摇了摇头。
“我觉得能成啊。”普拉蒂娜托着下巴，用一副我已洞悉一切的神情说道：“凭我这么多年对这两个人的了解。”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砰！
普拉蒂娜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阵阵白烟从厨房中涌出，弥漫在走廊里，一道身影从白烟中缓缓出现，正是莉亚。
她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四只小碗，每个碗中都盛着……某种液体？在那液体之中不时有块状物浮现出来，然后像溺水的人一般痛苦地沉溺下去。
“这是什么！？”普拉蒂娜瞪大了双眼看着莉亚，张着嘴，一时间找不出词来形容这种东西。
“午饭啊。”莉亚理所应当的说道,然后将一只只碗摆放到桌子上。
就连维瑞蒂也绷不住了，用一种绝望的神情看着碗中的东西，然后抬头看了看莉亚十分自得的表情，最终还是将话咽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公会的门被推了开来。
伊凡西娅走了进来，克莱茵跟在她身后。她将帽子重新戴好了，帽檐压得比平时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脸颊还是微微泛着红。
“你们来了，刚好，午饭做好了。”莉亚热情的招呼道。
“……嗯”克莱茵轻声应了一下。
随着她走近桌子，表情变得越发震惊，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喊道：“这是什么！沥青炖土豆吗？”
莉亚歪了歪头，似乎对大家的反应感到困惑：“怎么会呢？这只是白葡萄酒牛肉炖土豆而已。”
“牛肉呢？”克莱茵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牛肉一放进去就化了。”莉亚笑了笑，说道：“啊，这应该就是她说的把牛肉炖化吧~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不管她是谁，我觉得她说的一定不是这个意思……”克莱茵说道。
“是吗？”莉亚歪了歪头，没有继续说话。
场面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四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要不还是出去买面包吧”普拉蒂娜提议道。
“不行。”莉亚用双臂摆出一个“X”，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好不容易做的。”
“我来吧。”克莱茵伸手拿向勺子。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克莱茵，别。”伊凡西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的。”克莱茵安抚伊凡西娅说道：“我的身体因为源脉魔法，被我吃下去的食物都会被转化成魔力的。应该毒不死我……应该。”
克莱茵没再犹豫，舀起一勺，闭上眼，送进嘴里。
普拉蒂娜看得眼皮直跳，要不是刚才偷听了二人的对话，她差点以为克莱茵是因为被拒绝后抑郁了，打算找借口自杀。
“嗯？”克莱茵睁开眼，又嚼了两下。
“居然还挺好吃。”
维瑞蒂眉头微微挑起，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克莱茵。后者为了证明这不是假的，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说道：“真的很好吃。”
“……”维瑞蒂沉默着也挖了一勺，皱着眉送进嘴里。
维瑞蒂的表情从皱眉变成若有所思，然后又变成一种不太情愿的认可：“真的。”
普拉蒂娜将信将疑地也尝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哎？还真不错！”
伊凡西娅看了看克莱茵，又看了看碗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也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她尝得很小心，只抿了一小口：“确实……不难吃。”
“对吧？”莉亚站在一旁，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用得意的语气说道：“我的厨艺可是被很多人认可的。”
克莱茵又吃了几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放下勺子。碗里还剩大半，但她确实不想吃了。
“不吃了？”普拉蒂娜抬起头问道。
“不吃了。”克莱茵把勺子靠在碗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你要吃吗？”
“吃。”普拉蒂娜将克莱茵推过来的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话说你为啥不吃了啊？”普拉蒂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汤汁，疑惑的眨眨眼，问道：“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怎么吃过饭了，不饿吗？”
“不饿啊。”克莱茵回答道。
她靠在椅子的后背上,脚尖轻轻一点,椅子的前腿便离开了地面，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随着椅子一起晃动起来。
“克莱茵？”伊凡西娅放下勺子。
“嗯？”
克莱茵发出了一声表示疑惑的鼻音，她侧过头，看着伊凡西娅琥珀色的眼睛，问道：“伊凡，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觉哪不舒服？”伊凡西娅试探的问道。
“没有啊。”克莱茵用力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啊，这个样子大概是魔力亢奋了。”莉亚的声音从柜台后传出。
“魔力亢奋？”普拉蒂娜问道。
“嗯，说简单点就是魔力太多溢出导致的兴奋。”莉亚将食指搭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说道：“没什么危险，带她出去活动活动就好了。”
“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普拉蒂娜好奇的问道。
“啊，可能是炖菜含魔量太多了。”莉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平时没人吃，我也不太知道这个吃完会怎么样……”
维瑞蒂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问道：“多少钱？”
“不用了不用了，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你们的了。”莉亚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毕竟是我害克莱茵变成这样的不是吗？”
维瑞蒂张张嘴，最终只是说道：“谢谢。”
“走吧走吧。”克莱茵猛地站起身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她迈步走向门口，步伐轻快。袍子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抖动着，那宽大的帽檐也一颠一颠的。
克莱茵推开了工会的门，然后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等众人，兴奋的招了招手说道：“都愣着干嘛，走啊。”
她就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双臂随意地前后摆动着，连带着银白色的长发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很是开心。
“……你还好吗？”伊凡西娅来到克莱茵的身边问道。
“嗯？”
克莱茵歪了歪头，像是在很认真的思考伊凡西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不想了，语气轻快的说道：“我很好啊？”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侧过头去看伊凡西娅的手。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伊凡西娅垂在身侧的手，问道：“我能牵你的手吗？”
伊凡西娅看着克莱茵抬起的脸。脸上挂着的不是害羞或者是平常那种淡定的神情，而是笑嘻嘻的。
“可以呀。”伊凡西娅说道。
普拉蒂娜从后面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眉头一挑，咧着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维瑞蒂走到队伍的最前列，回头看着三人说道：“走吧。”
普拉蒂娜快步跟上去，路过克莱茵的时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帽子，说道：“清醒点，别一会走着走着摔了。”
“才不会。”克莱茵头往旁边偏了一下，但没躲开，于是她只好用空着的那只手扶正了被弹歪的帽子。
四个人沿着主街往城门方向走。
“我们去哪？”刚走出城门没几步，克莱茵就急切的问道。
“公馆的那片森林吧。”维瑞蒂头也不回的说道。
“好。”克莱茵应了一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明亮的圆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气味，偶尔有风吹过，树叶便哗啦啦的响一阵。
“回家了。”
“虽然公馆确实是在这片森林啦。”普拉蒂娜看着满脸笑容的克莱茵，不由的吐槽道：“但是你这样说好像我们是野人一样。”
“我们要怎么找史莱姆呢？”克莱茵没有理会普拉蒂娜的吐槽，直接问道：“这里那么大。”
话音刚落，一只史莱姆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发出了“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胶质的身体摔成一摊，然后又慢慢变回球形。
“史莱姆！”克莱茵惊呼一声，将手与伊凡西娅松开，掌心对着史莱姆喊道：“火球术！”
一枚拳头大的火球从她掌心飞射而出，精准地击中史莱姆的身体。然而这火球没有炸开，反而被史莱姆包住了，还能通过半透明的蓝色身体看到被包裹住的火球，没一会那火球就熄灭了。
“你这也不行啊。”普拉蒂娜笑出了声：“连史莱姆都打不死。”
“看我用个高级的，高级的……”克莱茵低着头，用手拖着下巴想了想，语气突然弱了下去：“……高级的我还没学。”
“怎么办？”克莱茵扭过头看向维瑞蒂，后者沉思了一会，说道：“可能是魔法对它们没什么用。”
“用物理手段吧。”
“哦。”克莱茵弱弱的应了一声，然后不假思索的踢向史莱姆。
靴尖陷入史莱姆的身体，像踏入了沼泽一般。没有弹开，也没有飞出去，史莱姆顺着她的靴子缠上来，黏糊糊的，凉丝丝的，像一只湿冷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腿。
“伊凡西娅！”克莱茵连忙喊道：“它在、它在吸我的魔力！”
她试图把腿抽出来，但史莱姆仍旧紧紧缠着她的小腿。那种冰凉且粘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一颤。
“克莱茵！”伊凡西娅下意识的就要冲向克莱茵，却被维瑞蒂一把拽住袖子。
“维瑞蒂？”伊凡西娅看向维瑞蒂。
“你看。”维瑞蒂伸手指向史莱姆。
伊凡西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史莱姆虽然一直缠住克莱茵的小腿，但确实没有往上爬的迹象。
“……你是想用史莱姆把克莱茵的魔力吸掉一点吗？”伊凡西娅冷静了下来，问道。
“嗯。”
“万一有毒怎么办？”
维瑞蒂沉默了，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的认为蓝色史莱姆应该是无毒的。
她又把目光落在克莱茵的小腿上。史莱姆的身体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靴子的轮廓，周围的皮肤露出来的部分还是正常的颜色，没有红肿，也没有变色。
“有毒的史莱姆应该是绿色或者紫色的。”
“你咋知道的？”普拉蒂娜也走到二人身边，好奇的问道。
“这不是《勇O斗恶O》里的设定吗？”克莱茵说道。
“克莱茵？”伊凡西娅发现她的语气变回了正常的语调。
克莱茵弯下腰，将手伸进史莱姆的体内，熟练度取出了那枚核心。史莱姆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化成了一摊凝胶，顺着她的鞋，流到了地上。
她直起身子，随手把核心抛给维瑞蒂。后者接住，将上面的黏液甩掉，塞进挎包里。
“清醒了？”普拉蒂娜挑了挑眉：“其实你那样也挺好的。”
克莱茵没理她。小腿上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她打了个响指。霎时间，袍子恢复如初，皮肤上的凉意和粘腻感也一并消失了。
“这是什么？”普拉蒂娜问道：“怎么一下就消失了？”
“清洁术。”
“我能学吗？”普拉蒂娜指了指自己说道。
“应该可以。”克莱茵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怎么没看到你用火药魔法呢？”
“感觉没啥用啊这个魔法。”普拉蒂娜挠了挠头：“威力大了容易给自己炸到不说，也没什么机会用啊。”
“那倒也是。”克莱茵转向伊凡西娅，“伊凡西娅呢，精灵应该也有特殊的魔法吧？”
“有是有，但是……我也说不清是什么。”
“居然不是经典的和大自然说话之类的能力吗？”克莱茵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嗯。”伊凡西娅闭上眼睛，尖翘的精灵耳微微颤动：“万物都在振动。石头、花、树，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频率。而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那不还是和大自然说话差不多吗？”普拉蒂娜挠了挠头。
“不一样的。”伊凡西娅认真地说，“说话是交流，有来有回。我这不是和谁说话，是……”
“就像调音。你拨动一根弦，它就会按照你拨动的频率去振动。我做的就是这个。”
“这么高级？”普拉蒂娜好奇的问道：“我们的魔法真的是同一世界观的产物吗？”
伊凡西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朝着路边的枯叶弹了一下指尖。那边枯叶便瞬间变得青翠起来，然而没过几秒，又恢复成枯黄的状态。
普拉蒂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吧。”维瑞蒂回头看向众人，她摇了摇自己的挎包，说道：“还差9枚呢。”
克莱茵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片落叶，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喂——克莱茵，你在发什么呆呢？”远处传来了普拉蒂娜的声音。
“走吧。”伊凡西娅侧过头问道
“嗯。”克莱茵扶了扶帽檐，说道：“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