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暗红色的地毯上。那张四柱床立在房间中央,窗幔半掩着,时不时的被微风轻轻吹动。梳妆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白色的蜡泪还在烛台上凝着,旁边放着的书本已经翻开到一半,像是它的主人被突然拽走一般,来不及合上。
克莱茵侧卧在床的里侧,身体微微卷缩。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又从枕边倾泻而下。她的右手枕在脸颊下方,手指微微蜷曲;左手搭在身前,掌心朝内。两条手臂在胸前交叠着。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边侧脸。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薄毯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她一直穿着的白衬衫,衣领软塌塌的搭在锁骨上。
睫毛颤了一下。
那排银白色的睫毛微微抖动,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忽然,她好像是感觉到了冷,下意识的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拽到了下巴的位置。然后侧过身去,换成了半趴着的姿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等等,枕头?
为什么我会在床上?
克莱茵缓缓睁开眼睛。她盯着枕头看了一会,昨晚的回忆开始渐渐涌入脑海。
梳妆台。蜡烛。月光照亮了翻到一半的书页。
她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打算就这样再熬过一晚。
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后。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的,带着温暖的体温。
“克莱茵。”
伊凡西娅的声音。
克莱茵迷迷糊糊的把头从臂弯中抬起,看见伊凡西娅正站在她的眼前,金色的长发被束成一束挽在胸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克莱茵下意识的把眼睛别过去。
“去床上。”
“……不用了,就在这——”
“克莱茵。”
克莱茵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克莱茵到现在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同意伊凡西娅的,又是怎么被推上床的,她只记得自己的被在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时,所以抗拒都垮掉了。
于是她闭上了眼。
然后就到了现在。
克莱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身上皱巴巴的白衬衫瞬间变得柔顺起来。
清洁术真是太好用了你们知道吗。
她掀开毯子,发现自己还是穿着袜子睡觉的,于是随意的把脚塞进靴子里,踩了两下,确认穿实了。然后从衣架上拿下帽子和外套,将它们一股脑的套在自己身上。
做好这一切后,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上下大量一番。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水一般,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亮晶晶的。白色衬衫扎在深色的长裤里,外面搭着一件研究院的制服,帽子歪歪的扣在脑袋上,帽檐微微翘起。
她侧了侧头,找到一个自认为可爱的角度。
“嗒哒~”克莱茵轻声说道:“克莱茵——崭新出厂~”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银白色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歪着脑袋的样子。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耳朵尖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最后蔓延到脸颊。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还保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但已经完全僵住了。
一定是没睡好,一定是。
她一把拉下帽檐,然后将书签夹在那本《魔法工艺学:从入门到精通》,然后把书合上,推到了一边。
靴子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有行走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她拉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给这条走廊带来一些声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杂着一丝草木香气。
“这个门之前就打不开吗?”普拉蒂娜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对。”
克莱茵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她向右侧走廊看去,只见普拉蒂娜三人正站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手搭在木板上,正在使劲的向里推。
“怎么了?”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克莱茵。
“门打不开。”维瑞蒂双臂抱胸,解释道:“可能是锁坏了。”
“那就给它炸开!”普拉蒂娜张开手掌,大声嚷道:“就用我的火药魔法轰开它!”
“不要。”维瑞蒂摇了摇头,她从挎包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开锁工具,她从中拿出了两根金属探针。
她单膝跪地,将两根细长的金属探针插入锁孔,粉色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锁眼,手指轻微地调整着角度。
“你什么时候买的工具?”克莱茵侧了侧头,好奇的问道
“昨天。”维瑞蒂手也不停的回答道。
“咔嚓。”
一声轻微的细响从锁孔中传了出来,维瑞蒂停下手中的操作。
“锁开了?”
“开锁器断了。”
维瑞蒂面无表情的看向两根金属探针的其中一根,尖端已经断了,留在了锁孔里面。她盯着那根断掉的工具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收回小盒子里。
“飞舞。”克莱茵嘲讽道。
话音刚落,维瑞蒂的手刀就精准的落在了克莱茵的腰侧。
“嘶——”克莱茵捂着腰,但表情还是那副得意洋洋的笑脸,看起来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维瑞蒂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现在怎么办?”
“克莱茵。”伊凡西娅轻声说道:“你能把那个断掉的针头取出来吗?”
“我试试。”克莱茵伸出手指,指尖悬在锁孔前方,只听锁孔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断掉的针头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着,缓缓从锁孔中滑了出来,落在克莱茵的掌心。
“给。”克莱茵把针头递给维瑞蒂,然后对着伊凡西娅问道:“然后呢?”
伊凡西娅闭上双眼,尖翘的精灵耳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着什么,接着,她伸出手对着空气拨动了一下,伴随着“咔嚓”一声,门锁打开了。
“这是什么?”普拉蒂娜瞪大了双眼,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问道:“很难想象我们两个种族的魔法是同一个世界的产物。”
“你不许再内涵我们维瑞蒂了。”克莱茵走到维瑞蒂背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本正经的说道:“维瑞蒂什么魔法都没有,她说什么了?”
“……”维瑞蒂抓住克莱茵双手
克莱茵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下一秒,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那力道不重,却恰好卡在她腕骨的某个角度上,酸麻感顺着小臂一路窜上肩膀。
“我错了。”
“错在哪了?”
“我不该嘲讽你什么魔法也没有的。”
维瑞蒂松开手,克莱茵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揉了揉手腕,说道:“我们进去吧。”
普拉蒂娜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一股混杂着旧纸、金属和淡淡药水气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克莱茵后退一步,对着门张开手,一缕微风从她的手掌中涌出,将门内的陈腐气息一同裹挟到室外。
“进去吧。”
普拉蒂娜率先踏过门槛,其他三人随后也走了进去。
“等等。”克莱茵后退一步,看向门楣上那块写着“会客室”的铜质铭牌,吐槽道:“这不是会客室吗?”
但门后的景象与会客室相差甚远。
房间意外地宽敞。靠墙是一整排木制方桌,桌面上依次排着蒸馏器、研钵、坩埚,以及几台克莱茵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玻璃烧瓶倒扣在晾架上。另一侧墙壁立着通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抽屉本身一尘不染。
“原来如此。”维瑞蒂似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怎么了?”克莱茵好奇的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原来是模拟经营类游戏。”维瑞蒂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之前还以为是RPG游戏呢。”
克莱茵愣了一秒,随即吐槽道:“你怎么不说是黄油呢?”
“黄油吗……”维瑞蒂微微低下头,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没过几秒,她抬起头看向克莱茵,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也不是不行。”
“……?”克莱茵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反驳我啊。”
维瑞蒂脸上的笑容没有消散,只是微微偏过头,粉色的马尾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她看着克莱茵,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可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有个鬼的道理啊!”克莱茵扶了扶帽沿,将目光放到工坊内部。
“克莱茵!维瑞蒂!”普拉蒂娜喊道,语气中藏着一丝兴奋:“快过来看看这个。”
两人穿过实验桌之间的过道,走到房间最深处。
伊凡西娅和普拉蒂娜正凑在一张矮桌前,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纸页泛着深浅不一的黄。
“怎么了?”克莱茵走到伊凡西娅身边,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普拉蒂娜看到二人走了过来,用手指着笔记的其中一页道:“这个好像是公馆前主人的日记。”
“薇忒莉娅的?”克莱茵问道
“不是,你看就知道了。”普拉蒂娜把书翻到第一面,然后往克莱茵和维瑞蒂那移了移。
克莱茵单手撑着桌沿,将目光放到日记上。日记本的纸张如若崭新的一般,黑色的字迹清晰可见,她开始慢慢向下看去。
日记的内容很无聊,大体内容就是日记的主人一开始被转化成了魔女,在日记中记录了种种不适,然后就是她和那个转化她的魔女的甜蜜日常,最让克莱茵意外的是,日记的主人居然就是源脉魔法的开创者,除此之外也没写什么有用的内容了。
嗯,有些无聊呢。
克莱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日记的内容实在有些无聊,她随手翻到了下一页。
手指触到纸面时,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一页的根部残留着参差不齐的撕痕,像是被谁扯掉的。纸页的其余部分完好无损,唯独这一面被人撕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从日记滑落。一张泛黄的纸片从日记本里飘出来,轻轻落在地板上。
“……这是什么?”普拉蒂娜凑过来。
克莱茵弯腰捡起那张纸片。纸张的边缘毛糙,和日记本上残留的撕痕严丝合缝。上面的字迹与日记本中工整的笔迹截然不同——笔画很重,像是写字的人手指在发抖,反复描了好几遍。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这个。魔女——真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痛苦的种族啊。我要将这个种族从世界上祛除,结束这一切的痛苦。』
“?”克莱茵感觉自己好像少看了什么,愣了几秒。
“这啥啊?中二病宣言?”普拉蒂娜看起来同样疑惑,往克莱茵身边凑了凑:“为什么单单把这一页撕了?”
维瑞蒂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她们身后:“有人不想让这句话留在日记里。”
伊凡西娅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最后一页:“笔迹很用力。像是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看起来很痛苦。”
克莱茵又看一遍那句话。
写这句话的人,在写下它的时候,怀着的是怎样的心情呢?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克莱茵把纸张夹进去,合上日记本,说道:“反正我们又不是魔女。”
“你不是魔女吗?”普拉蒂娜好奇的问道。
“我为什么会是魔女啊?”克莱茵嘴角抽了抽,说道:“从解剖学上来说,我没有额外的的魔力器官,就是人类,最人类的人类。”
“不早说,我一直都以为你是魔女。”
“?”
“先把日记收好吧。”伊凡西娅轻声说,伸手将克莱茵颊边一缕散落的银发别到耳后:“以后再看。”
“好。”克莱茵抱起日记,说道:“那我先放到图书馆。”
她说完这句话,便从普拉蒂娜身边挤过去,走出了工坊内部。直到那抹银色彻底消失在伊凡西娅眼前,她才收回目光。
“话说这间工坊里居然也有一些基础的冶铁设施哎。”普拉蒂娜走到房间的另一侧,用指节敲了敲铁砧,随意的说道:“或许我可以随便打点小玩意,比如匕首之类的。”
“你会打铁吗?”维瑞蒂靠在实验桌前,随意的问道。
“那当然啊。”普拉蒂娜叉着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可是锻刀大赛忠实粉丝,一期不落。”
维瑞蒂没什么反应。伊凡西娅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没有说话。
“……好吧。”普拉蒂娜放下叉在腰间的手,老实交代道,“矮人血脉的关系吧。而且我爷爷以前在村里打铁的,我小时候蹲在旁边看过不少,勉强也算懂一点。”
“那也算会了。”伊凡西娅温和的接了一句。
“对吧?”普拉蒂娜拿起铁砧上的锤子,然后十分熟练的转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随便做个东西试试手”
“怎么了?”克莱茵的声音从工坊门口传来,她已经放完书回来了,白色的长发伴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普拉蒂娜说她要打铁。”维瑞蒂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是吗?”
“这工坊里怎么也没有木柴啊?”普拉蒂娜随便挑了块铁锭,正准备用火钳把它放到炉子里,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要不去外面砍点树?”
“不用了,我来吧。”
“行,那你来。”普拉蒂娜微微让开,将炉子内部展现给克莱茵看。
克莱茵只是简单的打了个响指,一道火焰就在炉底升起,火焰舔舐着耐火砖,炉膛内的温度急剧攀升。
“好了。”克莱茵拍了拍手,说道:“这样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普拉蒂娜把那块铁锭塞进炉子里,关上炉门,随后问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看看我能不能做。”
“我想要太刀。”维瑞蒂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普拉蒂娜。
“萝莉控,你是在卖萌吗?”克莱茵吐槽道。
维瑞蒂转过头,那双粉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克莱茵,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那副没有表情的脸:“萝莉控?”
“……”
克莱茵默默离远了几步,退到了她认为的安全距离,笑道:“你啊。”
普拉蒂娜看到克莱茵退到伊凡西娅身后,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太刀恐怕不行,这里的材料太次了,做出来也不是很好。等明天克莱茵去下班的时候让她帮你带几块钢材回来,我再帮你做太刀。”
“行。”维瑞蒂点了点头:“克莱茵,拜托你了。”
“好。”克莱茵也没有继续调戏维瑞蒂了,老老实实的应道。
“算了,我随便做把匕首吧。”普拉蒂娜说道,她用火钳把那块烧红的铁锭夹出来,搁在铁砧上,左手抄起锤子:“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站这看我,我会紧张。”
普拉蒂娜说完,便转过身去,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块烧红的铁锭上。锤子落下的声音很快就在工坊里响了起来,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走吧。”维瑞蒂迈开脚步,率先走出工坊。
伊凡西娅最后一个走了出来,她回头望了望普拉蒂娜,轻轻将门掩上。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到克莱茵身边,伸手揉了揉克莱茵有些肉乎乎的脸。
“怎么了?”克莱茵回头看向伊凡西娅,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划过衣领。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捏一下。”伊凡西娅松开手,嘴角的笑意没有松散:“手感不错。”
克莱茵感觉自己面颊开始发烫,然后她下意识的拉低了帽檐:“嗯,你喜欢就好。”
“对了。”维瑞蒂回过头,看向克莱茵:“你明天下班的时候可以顺便把任务素材提交一下吗?”
“可以。”
“麻烦你了。”维瑞蒂将她一直背着的那个挎包脱了下来,递给克莱茵:“还有别忘了买钢条。”
克莱茵接过挎包掂了掂重量。十枚核心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拉开包口的束绳往里看了一眼,透明的圆核挤在一起,折射着走廊里昏暗的光。
“好。”克莱茵将包挂在肩上。
“对了,要买什么类型的钢条?”她问维瑞蒂道。
“我不知道。”维瑞蒂在思考两秒后,果断给出了答案。
“……你倒是再犹豫一会儿啊。”克莱茵叹了口气:“只能去问问普拉蒂娜了。”
她转身推开工坊的门,探进半个身子。热浪扑面而来,炉火还在烧着,普拉蒂娜正用火钳夹着那块烧红的铁锭,锤子举在半空中。
“普拉蒂娜,买什么类型的钢材?”
普拉蒂娜挥锤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说道:“硬钢和软钢都要,每一种买10块吧。”
“好。”克莱茵缩回脑袋,把门重新带上。
“硬钢和软钢各十块。”克莱茵向维瑞蒂汇报道。
“其实我能听到。”维瑞蒂说道:“钱够吗?”
克莱茵摸了摸口袋。那几枚银币和铜币还在,她快速心算了一下大概要花多少钱,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不知道。”
“不够我就少买一点。”克莱茵补充道。
“也行。”维瑞蒂没再多说。
维瑞蒂走向另一侧的走廊,开始准备午饭。而伊凡西娅牵起克莱茵的手,带她去到了二楼。
上午的阳光从走廊高处的窄窗斜斜洒入,在暗红的地毯上烙出几块明亮的光斑。伊凡西娅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午后微醺的暖风裹着草木气息涌了进来,吹得她金色的马尾轻轻晃动。
“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紧张吗?”伊凡西娅回过头问道。
“有点紧张。”克莱茵走向伊凡西娅身边,靠在她旁边的窗户旁。
休息日只剩一半了。明天起,她就是赛科尔直属研究院的一名正式学徒。
“克莱茵。”伊凡西娅的呼唤将她的思想拉回现实。
“怎么了?”
“在公馆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把帽子摘下来。”伊凡西娅望着克莱茵被宽檐帽遮住大半的脸,帽檐投下的阴影将那双金色的瞳孔藏了起来。
“……为什么?”
“我想多看看你。”伊凡西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措辞一般,坦然的说道。
克莱茵别开了视线。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捏住了帽檐。宽大的帽檐被缓缓摘了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失去束缚,从帽子里倾泻而出,披散在肩头和背后。
她就这样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在鼻梁和睫毛下方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了帽檐的遮挡,在自然光下亮得透明。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这样……行了吧?”克莱茵将帽子捏在手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
“你明明就很好看。”伊凡西娅的语气依旧温柔,她看着克莱茵几秒,随后伸出手将克莱茵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为什么总要藏起来呢?”
克莱茵没有回答。伊凡西娅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站在克莱茵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微风轻轻吹动二人的发丝。
“就当是为了我,好吗?”伊凡西娅轻声说道。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