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站在离城门外不远处的土路上。她望向远方的森林,脸蛋不由得拉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此时离公馆还有大约2个小时的路程。再加上现在是下午时分,正是炎热的时候,让克莱茵更不想走路回去了。
突然克莱茵想到了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悬在自己身侧的法师之手。那只白色的大手五指微微并起,掌心微微下凹,将钢条拖在手心,悬浮在半空中,透着一股安静又可靠的气质。
克莱茵走到它旁边,让法师之手向下移了移,背过身,试探性地往后一靠。上半身陷进掌心里,望着蓝色的天空,露出了笑容。
“……果然很稳。”
她索性转过身,双手扒住虎口处的指节,把自己往上拽。一只脚蹬上手掌的侧面,另一只脚也跟着翻了上来。随后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躺在手掌上。
“软软的。”
克莱茵躺在那只巨大的手掌上,双臂向外舒展开,伸了个懒腰,随后拍了拍法师之手的掌心,说道:“走吧。”
虽然根本没必要说,但克莱茵还是这么做了。
克莱茵任由它托着自己和钢材一起往前飘。碧绿的树叶很快遮住了苍蓝的青空,风从身侧吹过,带走了午后的一丝燥热。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从指缝间漏下来的阳光眯了眯眼。金色的瞳孔在斑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她把手放下,搁在身侧,指尖正好碰到那捆用粗麻绳扎着的钢条。
“嗯,这恐怕是我学过最有用的法术了。”克莱茵轻声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树梢间露出的天空变多了。克莱茵坐起身,远远望见了那圈熟悉的铁栅栏。普拉蒂娜前阵子修好的那几根颜色比旁边的稍亮一些,在整排栅栏中格外显眼。
“回家了。”
公馆的铁艺大门虚掩着。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在外面。
克莱茵让法师之手降低高度,从手掌边缘探出腿,靴尖够到地面,轻轻跳了下来。她将袍子理了理,又重新整理好帽檐。
她回过头,那只白色大掌托着钢材,悬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克莱茵朝着它挥了挥手:“拜拜。”
法师之手把钢材轻轻搁在脚边,然后顺势比了个拇指,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在克莱茵眼前。
克莱茵看着脚边的钢材,陷入了沉思:“嗯……我是不是收早了?”
她转身推开铁艺大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斜射在被修剪过的草地上。穿过庭院,克莱茵推开公馆的正门。
她朝右侧走廊走了几步,探头往工坊里看了一眼。炉火已经熄灭了,也没看见普拉蒂娜的身影。
“克莱茵?”维瑞蒂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克莱茵回过头,只见维瑞蒂正站在楼梯上,大概是刚从二楼下来的样子:“你回来好早。”
“嗯,提前下班了。”克莱茵向楼梯那走两步:“普拉蒂娜呢?”
“午睡去了。”维瑞蒂走下最后几节楼梯。
“钢材我买回来了,硬钢和软钢各十块,花了四十铜币。”克莱茵把挎包脱下,递给维瑞蒂:“还有任务报酬十铜币。”
“你找她干嘛?”维瑞蒂背上挎包后问道。
“钢材在外面,我搬不动。”
“我来吧。”
维瑞蒂说罢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克莱茵也跟在她后面,问道:“你能行吗?别马上被钢材压死了。”
维瑞蒂没有理克莱茵,她推开公馆大门。
克莱茵跟着维瑞蒂穿过庭院,走到那捆搁在土地上的钢条前。维瑞蒂弯下腰,单手握住捆扎的麻绳,随手提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对着克莱茵说道:“压死?”
克莱茵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指着维瑞蒂说道:“monster!”
维瑞蒂没有理克莱茵,而是走回了公馆,克莱茵连忙跟上来问道:“不是,你这力气是怎么了?”
维瑞蒂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趁我不在偷偷进化了?”
“猜对了。”
“下次进化的时候记得带我。”克莱茵走到她旁边,侧过头问道:“现在都三点了吧,为什么普拉蒂娜还在午睡?”
维瑞蒂把钢材放到铁砧边,说道:“她昨晚通宵了。”
“通宵打铁?”
“嗯。”维瑞蒂应了一声。
“真不愧是她。”克莱茵说道。
维瑞蒂把钢材往里移了移,直起腰,忽然说道:“伊凡西娅在后院。”
“嗯。”克莱茵呆呆的应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随即和维瑞蒂告别,转身上到二楼,走进主卧,顺手把帽子挂在衣架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翘起的呆毛按平、杂乱的侧发理直,然后又对自己用了一个清洁术,让自己的衣服平整干净。
克莱茵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才走出房间,沿着楼梯下楼。
公馆后门虚掩着,她推开那扇门,眼前的景象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杂草被清理干净,靠近公馆的地方开辟了一块花圃,泥土是刚翻过的,呈现出一种深褐色。
伊凡西娅蹲在苗圃边,金色的马尾从肩头垂下来。那双纤细的手正小心的将一株幼苗栽进土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克莱茵?”伊凡西娅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我……工作做完了。”克莱茵解释道:“提前下班了。”
“很厉害呢。”伊凡西娅笑眯眯的。
克莱茵走到伊凡西娅身边,蹲了下来:“在种什么?”
“草药。”伊凡西娅侧过头:“我想……就算我们用不上,也可以换钱之类的。”
“哦。”克莱茵戳了戳其中一株叶子:“还行。”
“克莱茵。”伊凡西娅笑了一下,“你根本看不懂,对吧?”
“嗯。”克莱茵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之前也看不懂的。”伊凡西娅轻轻笑了笑,她伸手指向克莱茵刚才戳的那株植物:“你看,那株是暮绒草。”
“暮绒草。”克莱茵复读了一遍,可她又感觉这样做似乎太人机了,于是问道:“能干嘛?”
“愈伤。可以用来搭配成治愈药剂。”伊凡西娅解释道:“我是在一本绿色的药典上看到的。”
“药典?”克莱茵问道。
“嗯,我在图书馆里找到的。”伊凡西娅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今天早上去挖草药之前,特地去翻了一下资料。里面记载的很详细呢。”
“哦。”克莱茵也跟着站起来。看了看伊凡西娅,张了张嘴,最终决定说出那句话:“那个……伊凡西娅?”
“怎么了?”
“二楼是不是还有个娱乐室?我还没进去过。”克莱茵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我上次看设计图看到的。”
“是吗?”伊凡西娅看着她。克莱茵此时的脸看起来很红,不仅仅是脸,耳朵也是通红,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伊凡西娅一下就猜到了克莱茵的想法,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也不是非要去。”克莱茵声音下意识的小了起来:“如果你下午有空的话……”
“有空啊。”伊凡西娅很自然地牵起克莱茵的手:“走吧。”
娱乐室就在二楼左侧走廊的尽头,克莱茵推开木门,或许是因为二楼的法阵一直都在运转的原因,所以这里还是保持着上一任主人离开时的状态。
“哇~克莱茵。”伊凡西娅把克莱茵拉到一处柜子前,只见柜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有带着绅士帽的兔子、穿着围裙的熊、带着兜帽的狼之类的,还有几只克莱茵看不懂的可能是异世界特有的神秘小生物。
“这个好像你。”伊凡西娅从柜子上层拿下来一只白猫,声音听起来有藏不住的惊喜。
“……哪里像了。”
伊凡西娅双手举着白猫,凑到克莱茵面前,像是不服气一般对着她展示,琥珀色的瞳孔和白猫的纽扣眼睛一起盯着克莱茵,她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都是白色的,而且都很可爱。”
“随便你。”克莱茵接过白猫,随便看了一眼,就将它还给了伊凡西娅。后者重新把白猫放回原位,把目光放在其它玩偶上。然后一个个拿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又小心的放回原位。
克莱茵看着伊凡西娅颇有兴趣的研究着这些玩偶,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没见过伊凡西娅这么开心的样子。
“你很喜欢这些吗?”
“嗯。”伊凡西娅回过头,举起手中带着兜帽的狼玩偶,爪子朝克莱茵挥了挥,像是和她打招呼一样:“你不觉得它们很可爱吗?”
“很可爱。”
伊凡西娅把玩偶放回柜子上,揉了揉克莱茵的头发,然后说道:“当然,你最可爱了。”
克莱茵没有反驳伊凡西娅,而是任由那只手在头顶揉了几下。
“好啦。”伊凡西娅收回手,向窗外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轮到我做晚饭,该下去了。”
“好。”克莱茵问道:“下次……还和我来这吗?”
“当然了,下次还和你一起来这。”
两人刚下到一楼,就听见工坊内传来打铁的声音。
“克莱茵。”维瑞蒂靠着工坊的门,向着她挥了挥手。
伊凡西娅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她向工坊那推了推,说道:“去吧,我自己去厨房。”
“好。”
克莱茵应了一声,随即走向维瑞蒂:“怎么了?”
“普拉蒂娜刚刚把匕首做好了。”维瑞蒂说道:“她说让你试试。”
克莱茵跟着维瑞蒂走进工坊。
“来了?”普拉蒂娜把匕首递了过来:“试试看,如果合适的话你就先用着,毕竟你天天都要外出。”
克莱茵接过匕首,颠了颠。
很标准的匕首,标准到克莱茵找不出其它的形容词来形容这把匕首了。
“不错。”克莱茵评价道:“很匕首的匕首。”
“哈!那我就当作是你在夸我喽?”
“第一次打铁能打出这样的匕首,已经很不错了。”
维瑞蒂打断她们俩的对话,说道:“普拉蒂娜,太刀。”
“得嘞,我这就给您打。”普拉蒂娜爽快的答应了:“给你来个堆叠大马士革怎么样?”
“好。”维瑞蒂点了点头。
“不过嘛……可能需要辛苦一下克莱茵了。”普拉蒂娜看向克莱茵,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我能干什么?”克莱茵吐槽道:“你要把我扔进火炉里炼魔刀吗?”
“这都被你猜到了?”普拉蒂娜坐在桌子上,把锤子放到一边,问道:“开个玩笑,我们缺的设备有点多,你有没有什么可以代替的魔法?”
“你说说看。”
普拉蒂娜把缺的东西,以及它们的作用大致和克莱茵说了一下。
“……可以。”克莱茵点了点头:“里面大多数设备的作用我都能用魔法替代。”
“那太好了!今天先把刀胚锻造好吧。”普拉蒂娜突然兴奋起来,她双手搭在克莱茵肩膀上:“毕竟你明天下班可能不会那么早。”
“好。”
“能成功吗?”维瑞蒂有些怀疑的看着二人。
“会成功的!”普拉蒂娜从桌子上站起来,顺手抄起一旁的锤子。
锻刀前的必胜宣言!
……
“哼哼,大马士革,我想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吧。”普拉蒂娜看着眼前成功扭转的大马士革,得意地说道:“成★功!”
“成功了吗?”维瑞蒂从工坊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白面包,正在不停地嚼着。
“成功了!”普拉蒂娜让了让,向维瑞蒂展示那块大马士革钢,兴奋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做出大马士革钢!”
“对了,你咋都吃上饭了?”普拉蒂娜摸了摸肚子:“我刚好也有点饿了。”
说罢,她十分满意地走出工坊,留维瑞蒂和瘫坐在椅子上的克莱茵二人在这。
维瑞蒂看着眼前微微垂首,眼睛失去高光的克莱茵,问道:“你怎么了?”
“……”克莱茵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说道:“你有体验过同时被当做角磨机、台钻、焊枪、重型台钳、火炉的感觉吗?”
“没有。”
维瑞蒂想了想,说道“辛苦了。”
她走到克莱茵身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问道:“你明天能不能找个人修一下公馆的钟?”
“找谁啊?”
“……我就不应该问你的。”维瑞蒂无奈的摇了摇头。
“确实。”克莱茵十分厚脸皮的点了点头:“我天天上班都累死了,就不要再麻烦我了。”
“你不才上一天班吗?”维瑞蒂说道:“而且还提前回来了。”
“那——也——很——累——了——”克莱茵拖着长音说道,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嗯。”维瑞蒂看着克莱茵走出房门:“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