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蒂娜指着从远方一直延绵过来的铁轨,惊讶的问道:“那是铁轨吗?我一直以为这里科技水平只有中世纪。”
铁轨从北边的天际线外延伸过来,在平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一直通向圣赛德斯的西边,大概车站就建设在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成群成群的史莱姆在平原上缓慢蠕动,不仅仅只有蓝色的,还有绿色、粉色等,还有几只透明的史莱姆在草地上移动。而在这之上的,是一层半透明的蓝色护罩,在高处合拢。
“到底在感慨什么?”克莱茵将目光收回:“公馆里的水龙头你不是每天都用吗?”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普拉蒂娜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说道。
就在北门不远,设立着由几张长桌拼成一排的报名处,桌前排队的队伍延伸了几十米。克莱茵将手搭在维瑞蒂肩膀上,一只手指着队伍:“去吧,队长大人。”
“只有我?”
“你是队长嘛。”克莱茵说道:“舍你其谁?”
维瑞蒂沉默了两秒。她一把抓住克莱茵的胳膊,将她向队伍那边拽。
“……哎?”
“一起去。”
“……”克莱茵被她拽着走了几步才站稳身体,她看了看队伍,叹了口气:“我再拒绝就显得我太做作了,不是吗?”
“知道就好。”
“哎,我也去我也去。”普拉蒂娜拽上伊凡西娅,跟了上来。伊凡西娅被她拉着胳膊,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笑了笑,没有挣开。
排了约莫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了她们。维瑞蒂把莉亚给的那张报名表递进窗口,工作人员接过去扫了一眼,盖了个章,又递出来一枚刻着法阵的木牌。
“请在候赛区等候。”
维瑞蒂接过木牌,点了点头。
候赛区被设置在护罩外侧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排满了一排排的帐篷,供人休息。维瑞蒂带着众人来到属于她们的帐篷前,率先钻了进去,在角落坐下。
“呼——累死了。”普拉蒂娜扑在维瑞蒂旁边,伸了个懒腰。
“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克莱茵吐槽道。
“哪有!”普拉蒂娜反驳道:“我今天中午吃了那么多,可是很累的好吧。”
“?”克莱茵一时间找不到从哪反驳她,只能把帽子摘下放到房间中央的矮桌上,然后靠在伊凡西娅肩膀上。但阳光刚好穿过帐门,照射她的脸上。
“你们谁去拉一下帘子。”克莱茵问道。
“自己去。”维瑞蒂把太刀横放在自己腿上,从挎包内掏出手帕,不断擦拭着刀鞘。
克莱茵站起身,正准备去拉下帘子,就听到隔壁帐篷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说了吗,今年的祭典连勇者埃阿斯大人都来了!好像还参了赛。”
“真的假的,那种大人物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因为队伍里的魔法师考什么失败了,说是带她散散心。”
“那今年的冠军是没指望了。”
“娘希匹。圣赛德斯,历年大规模举办五十余次,是非曲折,难以论说,但……”
“总座高见!”
克莱茵顿了几秒,把帘子拉了下来,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听到了吗?”
“勇者。”维瑞蒂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垂下眼睛,把手帕叠好塞进挎包里,然后重新拿起太刀放在膝上,没有再说什么。
“完了!”普拉蒂娜坐了起来:“与冠军无缘了。”
“居然还想过拿冠军吗?”
“那当然。”普拉蒂娜盘腿坐直,双手抱胸,理直气壮,“既然参赛了不奔着冠军去有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来玩的。”克莱茵说道:“毕竟我们才刚来圣赛德斯没几天,就算没有勇者,应该也很难夺冠吧……”
“我有个计划。”维瑞蒂抬起头,看向克莱茵说道。
“什么?”
“史莱姆有着被魔力吸引的特性。”维瑞蒂解释道:“正是因为这点,比赛规则禁止携带诱捕类型的道具,但克莱茵不是道具。”
“你的意思是——?”普拉蒂娜故意拖起长音。
“……不要。”克莱茵皱了皱眉:“黏糊糊的好恶心。”
维瑞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克莱茵干脆别过脸,一头埋到了伊凡西娅怀里。伊凡西娅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克莱茵。”维瑞蒂走到克莱茵身边,摇了摇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求求你。”
虽然维瑞蒂语气平淡,丝毫听不出这是在求人。但克莱茵还是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哼哼,果然没了我还是不行啊,好吧,那我就同意了。”
“以后不许再用手刀砍我。”
“不要。”
“唉?”克莱茵愣在了原地:“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至少也要和我讨价还价一下——”
“克莱茵。”
维瑞蒂打断了她:“你已经答应了。”
就在维瑞蒂话语落下的一瞬,一道被魔法放大了的男声穿过帐布,在空气中回荡:“所有参赛队伍,请到赛场入口集合。重复,所有参赛队伍,请到赛场入口集合。”
维瑞蒂把太刀重新背回背上,粉色的穗子从肩头垂下来。她转过身,朝克莱茵说道:“拜托了。”
“唉,我真是欠你的。”克莱茵站起来,把矮桌上的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而普拉蒂娜和维瑞蒂早已掀开帘子,走出帐篷外。
“走吧。”伊凡西娅笑着为克莱茵整理了一下长发。
克莱茵掀开帘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阳光,又重新把目光放到在门口等待的维瑞蒂二人。
“给你。”
维瑞蒂递给克莱茵一瓶装有蓝色液体的瓶子,克莱茵眉头一挑:“这是什么,mp药吗?”
“嗯。”
“怎么还有钱买这个?”她把瓶子摇了摇,蓝色液体在玻璃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伊凡西娅做的。”
“是吗。”克莱茵仰起头,将瓶子内的液体一饮而尽,清凉的味道顺着喉管滑下,她眨了眨眼,感到心跳再次加快,身体内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外逸散出去:“熟悉的感觉。”
“……是特意为我做的吗?”
“嗯,我想你是法师,可能需要这个。”
心中的问题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克莱茵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露出了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把瓶子塞回维瑞蒂手中,随后轻快的绕到伊凡西娅身边,环住后者的脖子,踮起脚尖,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伊凡对我真好。”
伊凡西娅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升起一层淡粉。她伸手碰了碰被亲过的那半边脸颊,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普拉蒂娜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说道:“别卿卿我我了,集合了。”
众人来到魔法护罩的前面,主办方简单讲解了一下规则,就振臂一挥,大声喝道:“圣赛德斯第56次史莱姆大赛,正式开始!”
“有需要袋子的自己拿。”
维瑞蒂立马冲上去去,很快便捞出5、6个布袋,将它们折了折塞进挎包里。
“走吧。”
四人穿过屏障。就在那道淡蓝色光幕接触到自己身上的瞬间,克莱茵感觉皮肤上掠过一丝微凉的触感。接着,她眼前的景象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阳光照亮的广阔平原。
“场地好大。”普拉蒂娜踮起脚尖往远处望,“怎么说,往哪走?”
维瑞蒂立刻指向远方的树林,说道:“去森林。”
得到维瑞蒂的答复,普拉蒂娜率先迈开腿跑向森林,其余人立马跟上。
然而跑了没多久,维瑞蒂就听到了克莱茵的声音。
“等……等等……”
克莱茵用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气喘吁吁的说道:“等、等我一会……”
维瑞蒂走到克莱茵面前,一把拽住克莱茵的胳膊,将她扛上了肩膀。
“放我下来!”克莱茵的脑袋垂在维瑞蒂背后,银白色的长发随着维瑞蒂的步伐晃来晃去,她尝试挣扎了一下,但结果很显而易见,没挣脱开。
没了克莱茵的拖累,众人的速度有着显著的提升,没过几分钟便来到了森林内部。她将克莱茵放到一个树桩上面,让克莱茵坐着。
“你在这坐着。”
“好。”克莱茵点了点头,乖乖坐在树桩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双腿并拢,看起来在用很认真的方式坐着。
“普拉蒂娜和我在附近巡视,伊凡西娅你负责看着克莱茵。”维瑞蒂简短地分配完位置,又回头看了克莱茵一眼,“你就坐着。”
“为什么要说两遍。”克莱茵感觉被小瞧了,她用拳头轻轻敲了敲胸口:“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我很聪明的。”
“……”
维瑞蒂没有说话,看了克莱茵一眼。随即回过头去,左脚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箭矢一般飞射而出,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嚯。”普拉蒂娜挑了挑眉,看着维瑞蒂消失的方向:“这么快。那我也得走了。”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克莱茵和伊凡西娅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灌木丛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很快也归于平静。
克莱茵坐在树桩上,无聊的晃了晃小腿,看着普拉蒂娜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又往维瑞蒂消失的方向张望了两眼。
“她们两个跑得真快。”她说完,往旁边挪了挪,给伊凡西娅腾出半截树桩的位置。
伊凡西娅在她身边坐下来。树桩不大,两个人并肩坐着刚刚好,克莱茵偏过头,看向伊凡西娅,问道:“维瑞蒂为什么要让你陪着我?”
“因为你现在这样,看起来不是让人放心的样子。”
“哦。”克莱茵低头注视着草坪,没过一会,她又看向伊凡西娅,问道:“那她怎么知道这样安排效率高?你看,我们两个坐在原地不动,一下就少了两个劳动力。”
克莱茵还没等伊凡西娅回答,就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她是队长,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
伊凡西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风从树冠间穿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克莱茵的帽子上,伊凡西娅伸手帮她摘掉了。
克莱茵仰起头,看着天空那片被树叶遮住一半的蓝天,叹了口气:“……好无聊。”
“伊凡西娅?”
“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用一次那个魔法。”克莱茵说道:“就是那个——让枯叶变绿的那个。”
伊凡西娅将食指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她从地上捡起一颗枯树枝,递到了克莱茵手中。
克莱茵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截枯枝。灰褐色的树皮已经干裂,轻轻一碰就有细屑簌簌落下。
“仔细看。”
伊凡西娅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她对着树枝轻轻拨动了空气,那根树枝瞬间变成了一截鲜活的嫩枝。灰褐色的树皮变为了充满生机的绿色、枝头甚至长出了嫩包。
“果然好厉害。”克莱茵端详了一下那根树枝,又重新问道:“伊凡西娅,你能让它变成大树吗?”
“如果再多练习的话……或许可以。”她把垂在胸前的马尾拨到肩后,斟酌着措辞:“植物细胞具有全能性,那么它就有可能会发育成大树。而只要有这种可能,我就能让它变为现实。”
“那别的呢?”克莱茵把嫩枝小心地搁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你刚才说的是植物细胞——那如果不是植物呢?”
“死物的话……只能改变它的状态,比如让锁的状态变为打开。”伊凡西娅精灵耳不时抖动一下:“动物理论上和植物是一样的。只要是这个物体本身具有的可能性或者状态,就可以。”
“哦~”克莱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把那截嫩枝小心地搁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又抬起头,问道:
“伊凡?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做那个拨弦的手势?”
“……哎?”伊凡西娅慢慢把手放下来,叠在另一只手上。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
“啊啊,果然是那个吗?”克莱茵露出了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凑近伊凡西娅的脸,笑着说道:“因为这样做很帅气对吧?和我每次打响指一样——抱着‘不这样做你怎么知道我用魔法了呢’的心态,对吧?”
“可爱。”克莱茵说道。
伊凡西娅抿了抿嘴唇,那双琥珀的眼睛难得躲闪了一下,最终又抬起来,迎上克莱茵的目光。她的耳尖还红着,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靠太近了。”
“有吗?”克莱茵眨眨眼,非但没退开,反而坏笑着把脸又往前凑了一点。银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倾泻下来,几乎蹭到伊凡西娅的脸颊。
“你今天……有些大胆呢。”
“不好吗?”克莱茵歪了歪头,说道:“或许这才是我真实的一面……也有可能不是。”
“……啊,好像说了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