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伊凡西娅！”
普拉蒂娜从枝叶间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朝着二人走来。
“爆了爆了。”她打开系口，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一堆史莱姆核心。在确认二人看到后，将布袋重新抗回肩膀上：“怎么？维瑞蒂还没回来吗？”
“没。”克莱茵眨了眨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你回来干嘛？”
“哦，比赛结束了。”普拉蒂娜说道：“刚才广播通知的，你们没听见？赶快走吧，10分钟没到结算地点的话，就视为作弊处理，后面成绩无效。”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她们头顶的树冠间掠过，稳稳落在三人面前。只见维瑞蒂单膝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
四人穿过树林往回走。普拉蒂娜扛着布袋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维瑞蒂跟在后面，袋子拖在地上，在草地上压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而克莱茵和伊凡西娅并肩走在最后。
结算处设在护罩入口旁的空地上，几张长桌拼成一排，桌后坐着一排工作人员，正飞快地清点着各队交上来的核心。桌前排着八九支队伍，正在等候结果。
“得嘞。”普拉蒂娜将袋子往桌上一扔，又顺手把维瑞蒂的袋子也放到桌子上：“这两袋子都是我们的。”
工作人员拉开袋口往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从一旁抽出来一张表格。羽毛笔的笔尖抵在表格的第一栏。
“队名？”
“莫比乌斯旅舍。”维瑞蒂说道。
“稍等。清点完毕后会在公告板上公布排名，请到一旁等候。”
普拉蒂娜把空布袋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里，靠在旁边一棵树干上，伸了个懒腰：“你们说能拿第几名？”
“第二名。”维瑞蒂说道。
“第一名。”克莱茵说道。
普拉蒂娜看着面前这两个完全不知道谦虚为何物的队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等了约莫半小时，公告板前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克莱茵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公告板上贴出了一张大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各队的核心总数和排名。
“第三名，第三名！”普拉蒂娜已经从人群中挤进去又钻了出来，她兴奋地朝着众人喊道：“奖品有10枚银币和200枚史莱姆代币！”
“怎么才第三名？”克莱茵问道。
“很不错了好吧，毕竟我们才刚当冒险者不久。”普拉蒂娜走到众人面前，说道：“第一名是碧空之剑，也就是勇者的那支队伍。第二名叫什么铁砧与火药，听说是一支矮人队伍。”
“哦。”克莱茵眨了眨眼。
颁奖台就搭在结算处旁边，是一块临时铺了红地毯的木质高台。
“第三名，莫比乌斯旅舍。”工作人员喊道：“请上台领奖。”
“这名字果然好难听。”克莱茵眯了眯眼，说道：“听起来像宾馆一样。”
维瑞蒂没有理她，只是淡淡的说道：“走吧。”
四人一起登上颁奖台。工作人员核对好信息后，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和一只印着史莱姆图案的代币袋递过来。维瑞蒂双手接过，打开大致数了一下，放进了挎包里。
“第二名，铁砧与火药。”
一支全员矮人的队伍飞快的跑上台。克莱茵戳了戳普拉蒂娜，示意她看看她的矮人同胞们。后者反应过来，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克莱茵的头。
“嘶——”克莱茵捂着头，龇牙咧嘴的说道：“为什么打我？”
普拉蒂娜双手各捏着克莱茵的一边脸颊，然后用力的往外面拽：“你说呢？”
“对、对呜起。”
普拉蒂娜这才放过克莱茵。
“第一名，碧空之剑。”
台下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一个穿着蓝色轻甲的金发青年走上台，腰间挎着一把长剑，脸上挂着微笑。他向着台下轻轻挥了挥手，嘴里不断说着谢谢。
他身后跟着三个女性队员。最左边的是个蓝发少女，穿着法师袍，怀里抱着一根法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中间那位是身材娇小的少女，整个人都用斗篷裹得死死的，只有深棕色的短发从边缘露出来，腰间别着两把匕首。最右边的是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背着一张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长弓，表情冷淡，看起来对这一切都不上心。
“谢谢，谢谢大家。”埃阿斯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奖品，转身朝台下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说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能在这片平原上和大家一起追逐史莱姆，是我们碧空之剑的荣幸。不管有没有得奖，大家每一支队伍都是很出色的队伍……希望大家接下来的祭典玩得开心。”
“就算是没拿到名次的队伍，也不要失望，至少你们今晚喝酒的时候，有个正当的理由多灌自己几杯。”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埃阿斯朝台下挥了挥手，退回到自己的队伍旁边。
“啧。”克莱茵别过脸去。
“啧。”维瑞蒂发出了和克莱茵一模一样的语气词。
普拉蒂娜别过头，看着并排站着的二人，嘴角忍不住咧了开来，说道：“哟，你俩还挺默契。”
“怎么？羡慕他了？她把手搭在克莱茵肩膀上，问道。
“那倒没有，就是看他这样不爽。”克莱茵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说道：“赢了就赢了，还非要站在台上说那些漂亮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善解人意。”
“确实。”维瑞蒂说道。
普拉蒂娜看着眼前的二人，摇了摇头，这两人早上还吵来吵去的，现在就立刻统一战线了，真说不愧是小孩子心性吗？
“给。”埃阿斯把钱袋丢给蓝发少女，后者“唉”了一声接住，手忙脚乱的接住。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垂头丧气了。这些奖金都够研究院学徒一整年的工资了，就当是出来散散心。”
“这次又不是我一个人来参加……”蓝毛法师将法杖夹在腋下，双臂抱着钱袋，紧紧地跟着埃阿斯身后。
埃阿斯带着小队渐渐走远。
克莱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爽的说道：“学徒怎么了？我们学徒可是高贵的官方企业正式在编人员……”
“嗯嗯，克莱茵最厉害了。”伊凡西娅摸了摸克莱茵的后脑勺，安抚着克莱茵。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北门，重新走在圣赛德斯的主街上，此时的圣赛德斯依旧热闹非凡，没了午时的炎热，晚上的人反而更多了些，各个摊位前几乎是挤满了人。
“克莱茵。”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四人同时回头。卡珊德拉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蓝色的法师袍，而是换了件素色的薄外套，浅灰色的侧麻花辫垂在身前。看她的样子，大概也是出来玩的。
“老师？”克莱茵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看克莱茵身边的三个人，微微点头算是致意，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克莱茵身上。
“耽误你一会。”她说道“跟我来一下。”
克莱茵看向自己的队友们。伊凡西娅轻轻点了点头，普拉蒂娜在旁边耸耸肩，维瑞蒂则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只是背着太刀站在原地。
“你们先走吧，我——晚点自己回去。”克莱茵朝三人摆了摆手，转身跟上卡珊德拉。
路上，克莱茵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差错，但卡珊德拉没有开口，她也不好意思先问。
两人穿过主街，走进赛科尔直属研究院的大门。节日内的研究院连一个人都没有，走廊里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卡珊德拉推开自己工作间的门，示意克莱茵进来，然后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对吧。”
克莱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导师把她单独叫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嗯。源脉魔法使只要有魔力就可以活下去。所以我觉得不用吃也行。”她顿了顿：“怎么了？”
“源脉魔法的确可以让你不依赖食物生存。你不会缺少任何营养，不会缺少维生素，也不会因为长期空腹而胃部受损。你的身体在这方面是完美的。”
“从这方面来看，确实很便利。不需要进食，只要保持魔力的充足就行了。”
克莱茵想不明白卡珊德拉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代价是丧失情感。认知功能退化。最终你会变成一件活的魔导器具，像一具靠魔力运转的人偶一样。”
工作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最后一线暮色正沉入地平线以下，夜幕正在逐渐降临在这座城市。卡珊德拉桌上那盏魔晶灯自动亮了起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圈暖黄的光。
“这个过程的诱因之一，就是长期不与外界进行物质交换。”卡珊德拉说道：“所以……克莱茵，你得吃饭。”
“当然，这不是命令，做不做你自己决定。”卡珊德拉将资料推给克莱茵：“我引用的资料都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吧。”
克莱茵坐在平时自己工作的位置上，仔细的翻着资料，她不知道用了多久，但卡珊德拉也没有催促她，直到阅读完所有资料，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外面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克莱茵说道。
“嗯。”卡珊德拉接过资料，放回抽屉里。
“……总之谢谢您。专门跑一趟。”克莱茵向着卡珊德拉微微鞠躬，说道：“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只是刚好在街上看到你。”卡珊德拉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走吧。”卡珊德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水，说道：“天色很晚了，史莱姆祭的圣赛德斯晚上总是不太平，你小心一点。”
“好。”
两人走出工作间。卡珊德拉锁好门，带着克莱茵穿过庭院，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到了研究院大门口。卡珊德拉从门旁的伞架里抽出一把黑色雨伞递给她。
“不用了。”克莱茵婉拒道：“我可以用魔法——用魔法应该不会让我变成人偶吧。”
“不会。”卡珊德拉没有强求，只是关上门，自己打开那把伞，走进雨幕之中。
“节日快乐，老师。”
“节日快乐。”
克莱茵站在研究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卡珊德拉撑着黑伞的背影渐渐融进雨幕深处。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她面前织成一道细密的水帘。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湿凉气息。
克莱茵伸出手，冰凉的雨水落在她洁白的手心上，溅碎成了细小的水花。
“下雨了啊……”克莱茵收回手，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掌心，忽然笑了一下：“……真是想让人在雨中戏水一番啊……”
她被自己这句话逗得肩膀轻轻抖了两下。然后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第二个人听到这个梗，吐槽道：“我真是左脑和右脑说个笑话，给自己整乐了。”
克莱茵抬起右手，“哒”的一声打了个响指，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包裹住她，将雨水隔绝在外。随后缓缓踏入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