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浮沉，连带着记忆似乎都开始从深层浮起。
依然是如同曾经一样的情况，企图救下其他人，然后把自己的生命白白搭上。
不过至少，上辈子只是救一个，勉强回本，这次救了一群，算是赚了吧。
冰凉感逐渐覆盖身体，但似乎依然有某种温暖感，像火苗一样，在身体里支撑着意识，不让它彻底消散。
“大小姐，饭放到旁边了。”换回女佣装束的黑发女人对着面前的背影开口，余光看向昏睡的，满脸苍白的少女，闪过一丝心疼。
如果以前最多就是出于大小姐的原因关注这位少女，在昨天看到少女那接近找死般的所作所为后，她必须承认她对这个女孩多了几分敬意。
“好，麻烦你了。”少女的声音响起，沙哑而低沉，似乎刚刚哭过。
“那我先出去了，大小姐，请注意身体。”转身离开，关上房门，女人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秩序教会的独有祈祷符号。
“她还是没醒？”从一旁路过，约翰叹口气，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别提了——脸色苍白得跟几天前没什么区别，生命女神教会的那群人最多也就是吊住了她的性命，真的要清醒还得靠她自己。”
点点头，走在女人前头，男人的声音响起。
“如果大小姐没和家里闹翻，让她接受个洗礼，或许凭秩序的伟力能让她轻易的恢复了，她的性格如此，必然能够受到秩序的垂青。”
身后是女人那带有些无奈的话语。
“别这样设想了，那群老顽固不可能真的接受她的条件——我想她也不愿意让大小姐因为她的原因去接受那些条件的。”
中央十字街四号原来是有主人的，几天前的大灾难以后，周围邻里才见到那个被背进房间的紫发少女，还有身后那个似乎眼里忧郁的能攥出水来的女孩。
脚步声越走越远，擦拭着面前少女的脸的伊琳娜轻轻放下手上的毛巾，摸了摸那不再颤动的睫毛。
心烦意乱的她搬回了中央十字街的住处，把酒店内的事务一股脑的抛给了约翰与菲妮——反正他们从自己在家族里时就跟着自己，完全能够信任。
同时，出于某种不愿说出口的倔强，她坚持要自己照顾女孩，因此那些酒店里原本负责她的起居的用人也没跟来，日常三餐就靠着菲妮与约翰轮班负责。
轻轻摇着面前特制的木床的摇杆，让它缓缓升起，在不伤及少女重创的腰部的同时支持起她的身体，从旁边舀起一汤匙水，润了润少女的嘴唇，然后轻轻撬开少女没有多少力气的闭合的双唇，将水喂进了少女嘴里。
然后是一旁的牛奶，也是一汤匙一汤匙的慢慢喂着，期间还有几次没对准好，从嘴角溢出，好在少女拿纸擦拭的及时。
“能让我专门照顾，你也算是独一位了，学姐。”
几天前，明明准备自己照顾少女的伊琳娜却因为没做过这些事情而手忙脚乱，最后还是让本来正在酒店里看着生意的菲妮赶来帮忙才度过了最艰难的第一天。
不过好在，现在几天过去，少女的手法逐渐熟练起来，尽管还是只能给劳拉喂水，喂点流食，但也好过让少女什么都没得摄入在那里干熬了。
小心翼翼的将床铺放下，尽管盖着被子，少女手指轻微的抽动瞬间被伊琳娜发现，白发女孩带着惊喜轻轻拉开被子——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或许是对她这几天照料的最好回应。
然而，伊琳娜还是伸出手，握住少女的手指的同时，轻轻抚摸着指尖，似在安抚，也在限制。
虽然少女抽动的手指意味着逐渐恢复的身体意识，但女孩依然害怕少女的身体虚弱到抽动几下手指都可能影响恢复。
因此，她轻轻地握住那只比自己的掌心都凉的手，眼里夹杂着温柔与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注视着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的少女的表情。
“你知道吗，学姐，那天看到你的腰直接被撕开，连内脏都看得清楚的时候，我的心是凉的。”
“我以为大概这是最后一面了。”
“如果你醒着，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要为你做到这样吧。”
“如果我告诉你，不为什么，只是为了你当时扶起我的时候露出的那种表情，你会鄙视我吗？”
“我不愿意承认，可是真的，你那种明明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却被心灵驱使着，去拯救他人的样子，真的很美。”
“美的很刺眼，也美的，那么易碎。”
少女的眼角不知不觉间湿润了，然后，她的泪水伴随着她本人，被面前突然睁开眼睛的少女惊得直接飘飞，不偏不倚的滴到了劳拉的嘴上。
下意识的舔舔嘴角，感觉到咸涩的味道在嘴里荡开，意识到自己还在人世，少女的眼神逐渐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伊琳娜。
“我这是...怎么了？”
刚开口，她便意识到自己沙哑到几乎认不出的声音，而同时，迟到的，腰间的剧烈疼痛也直接袭击向她，让少女再次闭上眼睛。
“怎么了？学姐？”发现少女突然在自己面前闭上双眼，有些慌乱的女孩下意识的抱住她的肩膀，却又因为担心碰到她的伤口而松开。
“我没事...有点疼...让我休息会...”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少女深吸口气，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情况。
如果忽略身上那每处都在发作的疼痛，晋升序列九带来的全新感觉让她有种宛若新生的错觉，在这种全新能力的改变下，她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
“那个，伊琳娜小姐，你是不是没喷香水...我好像闻到你自己身体的味道了，不难闻，还挺...可爱的。”
“你...”没想到刚醒来的少女张口说出的是这样的话，伊琳娜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殷红。
“我这几天都顾着照顾你了，就没怎么打理自己，你醒来就用这句话对我吗？”
睁开双眼，少女有些无辜而又诚恳地看着她，“我没嫌弃你，这味道挺可爱的，这只是我晋升以后的一点副作用...”
回应她的是满脸羞红，留下句“我去给你拿水”，忽视了一旁桌子上的清水跑出房门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