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床帘在一间破旧的小办公室的窗边挂着。
空气中是潮湿时特有的怪味混杂着消毒水或是碘伏的刺鼻。
站在许念眼前的这位穿着一身灰褐色工装服的男人,或许就是这座海豚湾监狱里唯一的医生。
男人耳边随意地挂着半截口罩,只是匆匆地遮住口鼻,发出的声音会自己从那些缝隙里钻出来。
“姓名?”
“许念。”
男人闻言,放下手中镊子,将它们丢在一片薄薄的铁盘。
他的一侧肩膀向上耸起,略微将头歪过去一些,声音淡漠地道。
“联系方式以及家庭住址?”
许念愣了愣,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啊?”
男医生的眉骨很深,目光看起来有些不善,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们是在约会。”
“你认为我需要得知你的名字?”
许念后知后觉地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
她有些支吾地道歉道。
“抱歉,我理解错了。”
“171。”
等到男人在纸上密密麻麻地登记完后,又再次拿起盘中的镊子。
许念看着对方的动作迟疑了一会。
在医生抬手打算去掀开她那只手上裹着的床单时,她还是没忍住开口,弱弱地问了一句。
“打扰一下...”
“不需要带手套...什么的吗...?”
这倒不是许念比较矫情的原因。
主要是,当对方的手逐渐靠近时。
对方那粗糙的皮肤上,仍在泛着反光的油面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这位医生就当着她的面。
在手上随意地用某种粘稠油状物质洗了手。
而此刻,那双手即将为自己处理伤口。
听着许念接二连三的打岔,这位脾气暴躁的医生似乎笑了一下。
“呵,实话告诉你吧。”
“除了医生,这所监狱的电工,管道维修等等,一系列的杂活都是我在负责。”
“而且提前回答你的问题,我之前是小镇上的兽医,也没有医师资格证。”
“现在!”
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双手按在许念的身侧,睁大双眼瞪着她,继续说道。
“你要么乖乖闭嘴,在我没有询问你之前。”
“要么,抱着你的手,从这里滚出去。”
“听懂了吗?”
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全能医师,许念将视线躲开了一些,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知道了。”
... ...
不幸中的万幸,这位经历丰富的医生还算保留了些许人性。
在掀开许念手腕上,那张已经有些和皮肉粘黏的床单时,他的动作还算轻柔。
在仔细查看后,医生开口道。
“切口很平整,不过好在送来的及时。”
“只是,后续恢复好了也会有些异物感。”
他一边说着,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甚至于,都没注意到有些许油渍顺着手上的器具滴落在许念的腿上。
“什么是异物感呢,就是像我这样的正常人,手指开合很流畅。”
一边说着,他的还向着许念展示了一下自己粗糙的手掌,在半空中反复虚握。
展示完后,他随后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前的许念。
“像你这样的,如果想要做到我的这种程度,那就很难了。”
“你可以试试。 ”
“是不是感觉指节的夹缝里卡住了很薄的一片什么鬼东西。”
许念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对方一眼,只能有些尴尬地笑着点头。
不过,这名奇怪的医生却似乎还未尽兴一般,仍旧在一旁自言自语道。
“是的,就是这样。”
“你以后每次握手都要记住,你的食指有一节是松掉的。”
“自行车,知道吗,就像是...”
听着对方那明显混沌的话语,许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好了好了,医生,我知道了。”
“我可以离开了吗?”
男人在许念的提醒下也终于是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失态”了。
他将手中的沾着血迹的器具扔到一旁的“油盆”。
他耸了耸肩,示意许念随意。
许念点了点头,不过却是并未立即离开。
她的目光越过身前有些“莫名其妙”的医生,看向对方身后的药柜。
看着那些标签残缺的药罐,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问道。
“呃,医生,我不需要开一些止痛药之类的吗?”
对方闻言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药柜,摊了摊手。
“治疗是免费的,不过这些药是需要额外付费的。”
“因为这所监狱没有政府资助,所以...”
许念敏锐地从对方的话语中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怀疑,紧接着连忙开口道。
“呃,我是说,我有些神经衰弱。”
她一边说着,同时悄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朝着那扇药柜靠近了一些。
许念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一眼就能看见的药罐。
“这里似乎... ...”
医生听出了许念的话中含义,摆了摆手道。
“如果是非管制的药品,你可以登记一下。”
“每个月外出采购的时候,监狱后勤会购入一些。”
“不过价格会偏贵一些。”
许念托着受伤的手腕,目光转了转,轻轻的“哦”了一声。
面对医生询问她是否要登记的询问,她则是摇了摇头。
不过在走出医务室前,许念还是侧过身从门外探出头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可以选择账户付款吗,我是说,如果我有采购的需要的话?”
“当然,这里很多犯人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