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始终找不到那名试图“越狱”的犯人,典狱长暴怒之下,监狱开启了为期一周的戒严。
由原本囚犯们半自理式管理变为极其严苛的全封闭式管理。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或许也算作是一件好事?
许念趴在栏杆边,听着走廊上无时无刻不回响着狱警们来回巡逻的脚步声。
因为所有的囚犯们被要求所有的时间里都只能跪在牢门处,双手被镣铐锁在铁栏上,所以吃饭时会有些不太方便。
不过别人或许还可以隔着铁栏端起餐盘。
而许念由于右手绑着纱布的原因,只能趴在地上,艰难地顺着那道缝隙将食物一点点地送进来。
隔着远些来看,和街道旁下水道里探出头来觅食的小老鼠还真有几分相像。
艾希看着身旁正晃着小脚,趴在地上认真吞咽着沾着灰尘的饭菜的金发少女。
她总会趁着狱警经过,或是背过身时打趣道。
“没想到你还挺能适应的。”
许念鼓着腮,嘴里嚼着发硬的面包。
似乎是没听清一般,她将脸侧过去了一些,看着艾希问道。
“什么?”
艾希向后仰着身子,双手扯着拷在铁栏上的锁链,像是在荡秋千。
“我说,你不开心吗?”
“感觉你最近话变得好少。”
许念将饭勺扔进餐盘中,胡乱地用手在唇上一抹。
她朝着艾希晃了晃手中的铁链,投去一个奇怪的目光。
“我应该开心吗?”
艾希弯着嘴角笑了笑,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却在狱警走来前止住了话头。
饭后,许念看着天花板或是隔壁牢房铁栏处其她犯人们伸在外面的手发呆。
有时她会趴在地上,有时靠着铁栏或是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
因为典狱长命令狱警们将走廊上所有的灯都给关上了,就连唯一透光的那扇大门也不知挂上谁的床单。
不过好在走廊尽头的那盏白炽灯总是亮着的,光线撞在几个拐角上,会歪歪扭扭的照进来。
这段时间里,许念和艾希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今天是第几天?”,或是“要开饭或者睡觉了吗?”
而艾希却似乎不需要依靠光线就能知道时间,而且所说的时间往往大差不差。
艾希或许什么都知道,许念经常这样想。
她的视线经常会有意无意地看向艾希的眼睛,那里应该会挂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在艾希看过来时,她又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入夜后,手铐也不会解开,不过许念已经有些习惯了。
只是地板总是很凉,容易半夜被冻醒,而狱警们也会在经过时有意无意地用手电去晃她们的眼睛。
动作生疏地像是被人指使一般。
许念看着手腕上的铁链,将头埋进自己的肩颈里。
“许念,你睡了吗?”
艾希的声音在身旁小声的呼唤,许念便翻了个身,对上了那双亮闪闪的瞳眸。
“怎么了,艾希?”
艾希盯着她看了一会,“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没告诉你。”
许念靠着手臂,凑近了一些,艾希继续道。
“关于金有妍的,之前本来打算找你说这事的。”
许念想了想,当时警报响起来之前,艾希确实说过要跟自己说什么来着。
许念想着当时金有妍想要拿刀杀死自己,而艾希却是毫不犹豫地帮自己挡上去的情景,沉默了一会。
“许念,你在听吗?”
“嗯,你说吧,艾希。”
艾希的声音顿了顿后传了过来。
“就是,金有妍她后来跟我解释了,她不是想伤害你,她只是想跟你道歉。”
许念似乎眨了眨眼,“... ...”
艾希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的,金有妍她精神确实不太稳定,不过她确实当时只是想和你道歉。”
许念仍旧没出声,只是听着艾希继续说着,“金有妍知道自己误会了你感到很愧疚,所以...”
说到这,艾希的头朝这边靠了靠,似乎是在观察许念的表情。
不过狱警不在,光线太弱了,有些看不清。
许念将脸藏在朦胧里,声音没什么起伏,追问道。
“所以什么?”
“所以,你想要金有妍的手指吗?她可以给你,她亲口说的。”
许念闻言,将身子离得和艾希远了一些。
铁链摩擦铁栏的嚓嚓声像是在模仿地上的蟑螂爬行,引得一阵脚步踩着灯光经过。
等到狱警走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艾希再次开口道。
“这是真的,明天监禁结束后... ...”
许念突然出声打断了艾希,疑惑地问道,“明天?我们不是才关了三天吗?”
艾希回应道,“大概就是这两天了,那个老太婆想要关我们一星期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海豚湾监狱狱警很少,哪怕连续轮换值夜,最多也就轮两轮,这些傻•逼狱警就受不了了。”
许念突然出声笑了笑。
艾希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许念又再次将身体挪得离艾希近了一些,音调里含着笑意回应道。
“没什么,只是很少听到艾希你骂脏话,莫名感觉有些好笑。”
艾希皱着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
“这鬼地方就是这样的,再善良的人都会慢慢变得邪恶...”
她抱怨了一句,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将话头一转。
“好在许念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能出去的。”
话音刚落,紧接着地便又是一阵锁链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的窸窣声。
许念再次朝前凑了一些,额头险些就要和艾希相抵,声音在拍打在脸上的呼吸后才传来。
“艾希,善良的人不会在这里。”
两个女孩的脸靠得极近,两对闪闪的瞳眸隔着一层朦胧安静地对视着。
忽然地,一只冰凉的小手抚上了艾希的脖颈,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你在干嘛?”
许念没有回应,手指灵动地在艾希的肌肤上俏皮地向上继续摩挲着,最后轻轻从艾希的耳后滑落在下颌,随后停顿了一会。
在艾希疑惑地目光中,许念却是一把捧起她的脸,娥眉相抵。
“艾希,我突然好难过。”
在对方愣神之际,那双灵巧的小手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些若有若无的余温。
余夜无言,只是来回的手电和脚步声依旧扰人心神。
剩下半句话被她咽了下去。
艾希,你到底戴不戴眼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