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心,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典狱长坐在椅子上,右手枕着下巴,眼神有些戏谑的看向桌前的站得笔直的少女。
女孩早已不如刚来时那般精致,浅金色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似乎染上了些灰埃,身形也更加消瘦了些。
许念低着头,没有理会对方的打趣。
典狱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用手指了指身旁,那扇掉漆的红棕色木门,说道。
“去吧,三十分钟。”
许念撑起笑,微笑着点了点头。
典狱长在看着许念走到探监室内后,似是无意般缓缓踱步跟了上去,后背倚靠在墙边。
尚未禁闭的房门里传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在少女泣涕的声音之间,还夹杂着另一道很沉闷的声音,似乎是一个男人正在安慰女孩。
女孩的声音抽噎且压得极低。
哪怕典狱长侧过脸贴在墙边也听不太清。
就在典狱长正打算换个方向时,她的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您好,时间已经到了?”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粗糙的拇指靠在门沿上,身体微微向前,脸上带了一副墨镜。
透过漆黑的镜片,典狱长略微惊疑了一会后退后一步,摊着双手耸了耸肩。
墨镜男隔着镜片盯着她看了一会后,什么也没说,将门带上了。
“好了,可以开始了。”
男人拉开座椅,坐到许念的身旁。
许念将裹着纱布的右手放到了桌上,左手轻轻敲着桌面,微眯着眼,看向门边。
墨镜男见状,双手撑在桌上,宽大的身体几近贴在桌面。
“这里很安静,快些吧,我最多待十分钟。”
许念没说话,而是仍旧盯着那扇掉漆的红棕色房门。
男人深吸一口气后,从外套的内包中掏出一只笔。
许念用左手接过那只笔,随后抓着笔一把扯过男人的小臂,歪歪扭扭的虚写着一串字母。
在许念写完后,那人还有反应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钱】
他压低声音道,“在我身上,箱子和包带不进来,数量或许不够。”
许念闻言,有些不耐地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啧”声,瞪了男人一眼后。
随后便继续用笔帽在那只厚实的手臂上纂刻着... ...
而门外偷听的典狱长,在站了好一会后,却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她皱了皱眉,最终不得不压低脚步声回到了座椅上。
那家伙或许真的是高层的人?
算了,总之别在这我最后这段时间找事就行了。
原本典狱长由于担心许念的身份或许和监狱的管控措施调查相关,或是更复杂的国际引渡。
由于海豚湾监狱的置地很特殊,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管辖区域。
所以在早些年的时候,管戒极其严格的海豚湾仍然有很多重刑女囚犯会主动申请到这所监狱。
大致有两个原因,首先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海豚湾监狱名义上隶属于国际联邦,所以不接受任何国家的引渡条约。
也就是说,关押在这的囚犯实质上等同于在本国受监。
且实行海豚湾实行的是“一审即终审”制。
也就是说犯人在出狱后便不再需要回到本国受审,相当于罪名一笔勾销。
而其二也是很关键的原因,出于人道主义,海豚湾是没有死刑的。
哪怕最为穷凶极恶的犯人来到这,最为严重的惩戒便是无限期监禁。
想到这,典狱长不由得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本来履历极为优秀的她受命来看管这所监狱,算得上是含金量极高的岗位。
但是随着海豚湾后续收押的跨国重刑囚犯数量越来越多。
不少的国家对此颇有怨词,不过国际联邦始终坚持“不引渡,终审制”的原则。
所以,以至于最后演化为很多国家直接取消了入监海豚湾监狱的犯人的国籍,以及限制了犯人可以自主申请到海豚湾监狱服刑的权利。
各种因素下,海豚湾监狱这所全世界最为严苛的监狱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国际联邦乃至各国政府陆续撤资,收缩监狱物资。
最后导致海豚湾监狱结构极度畸形。
甚至于演变为监狱因为狱警过少,允许囚犯自治,以及申报后付费运送物资到监狱内。
不过,幸好自己不久后就要调走了,这个烂摊子不知道最后留给哪个倒霉蛋呢... ...
典狱长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托腮思索着。
在接收到一名囚犯时,她其实也极其疑惑。
毕竟海豚湾的特权早已取消,除了那些不愿放弃国籍,愿意接受国际引渡的囚犯。
这所监狱剩下的极大部分都是“死刑犯”,或是认为回国还不如呆在监狱的女囚。
而许念作为近五年内唯一一名进入海豚湾监狱的犯人,典狱长早就一眼看穿了那张申请单上虚假的理由。
所谓“减刑”,在现在实际上来说本就不成立... ...
不等典狱长细想,便听见耳边传来“咔哒”一声,她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钟。
十分钟不到,这么快?
看着从探监室里走出来的两人,典狱长站起身来说道。
“我说过的吧,这次探监是特批的,按照规定,以后也没有探监权利了。”
墨镜男看了典狱长一眼后,像是没听见一般摸了摸身后金发少女的额头。
许念双眼红彤彤的,似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典狱长心里虽有些疑惑,不过更多的是气愤,但是当着墨镜男的面却是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自己还拿不准对方的身份,或许这表子跟这男人告状了?
这样想着,典狱长反而罕见地安静地站在一旁。
而墨镜男却是从始至终没有再看典狱长一眼。
只见他侧过身,紧了紧身上那件贴身黑色夹克,便跟着领路的狱警走了出去。
“你知道你还有大半个月的刑期吧?”
就当许念跟着另一名狱警朝着门外走去时,典狱长却是从一旁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说道。
在典狱长碰到许念的身体的一瞬,却见女孩的肩膀忽地略微一颤,随后猛地朝着一旁后退一步。
典狱长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女孩脸上极其真实的慌乱,心中暗道,了。
有这么紧张?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想到许念在刚入狱时乃至后续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懦弱和胆怯,便又很快地打消掉了心中的疑虑。
算了,让她继续装吧,只要接下来这个月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毕竟,在典狱长看来,一个人如果选择伪装成弱者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想引起注意。
所以,面对这个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我不想惹事”的女孩,典狱长也索性稍微放了些心,说道。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会尽量保证你剩下的时间里不会太过... ...。”
典狱长一边说着,视线也不经意间落在了女孩的腰间,“你的手...?”
许念闻言,却是将手往身后藏了藏,低声回应道。
“不碍事的,长官,我会听话的,刑期到了我就走。”
看着面前仍旧一脸怯生生害怕模样的金发少女。
典狱长也自认为已然看穿了对方的伪装,于是便转身留下一句。
“那样最好。”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绕了绕,冲着面前的狱警说道。
“给她搜个身,没问题了就带回牢房去。”
许念看着走上前来的狱警,显然愣了一下。
自己仅仅穿着一件镂空的单薄囚服,为什么还要搜身?
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狱警嘴里说着带着方言的英语,指挥着让许念转过身去双手扶墙,仍旧愣在原地的许念不由得让对方有些怀疑。
就在狱警打算再次重复一遍让许念转过身去配合时,一道人影却是快速地跑进了房内。
“编号171,准备探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