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院天字班的教室很大,大到能装下半个帝国的傲慢。
当艾莉丝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时,原本还算热闹的教室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这些眼神里有审视,有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与排斥。在座的每一个学生,身上穿的都是缀着各大家族徽章的奢华礼服,而艾莉丝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亚麻长袍,在这一片金碧辉煌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艾莉丝没有退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迎着那些刺骨的视线,径直走向了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那是首席候选的座位。
桌椅是用整块的魔导白玉雕琢出来的,上面铺着象征荣誉的深蓝色天鹅绒垫子,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魔力微光。
“她真敢往那边走啊……”
“一个平民,拿了张来路不明的保送信,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看着吧,雷昂少爷可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坐下去。”
细碎的窃窃私语在教室后方响起。
站在讲台角落的米娅·罗兰缩了缩脖子,眼镜片后面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她颤抖着手,用那支几乎要握不住的羽毛笔,在临时记录板上偷偷写下了一行字:
【入学第一天,平民艾莉丝无视阶级威压,径直走向首席席位。此人胆量异常,疑似背后有极大依仗,需重点观测。】
“站住。”
还没等艾莉丝走到桌前,一个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脚步。
雷昂·巴尔克从第一排的侧边站起身来,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胸前的狼头徽章衬得他人格外精神。他双手撑在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莉丝,脸上挂着一副看似温和的笑。
“艾莉丝同学是吧?虽然你手里有克莱恩家族送出的保送信,但这里是圣院天字班。天字班的首席位置,代表的是我们这一届新生的门面,可不是光靠一张纸就能坐稳的。”
雷昂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从。
侍从立刻会意,从讲台下方的防震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块约莫人头大小、呈多面体结构的半透明水晶。水晶表面流转着七彩的虹光,隐隐有魔力波动的潮汐声传出。
“魔力共鸣水晶。”雷昂指了指那块水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按照圣院的传统,凡是想要坐上首席位置的人,都必须进行现场测试。只有魔力共鸣达到‘优秀’以上,才能服众。否则,要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靠着关系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考进来的贵族,面子往哪放?”
“就是!测一个!”
“没那个实力就赶紧滚到后排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几个依附于巴尔克家族的贵族子弟立刻起哄,声音里满是嘲弄。
艾莉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块流光溢彩的水晶上。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雷昂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这块水晶一定有问题,甚至可能是一个专门针对她的规则陷阱。如果她拒绝,那就是心虚,坐实了“走后门”的恶名;如果她接受,一旦测试出了什么岔子,不仅她要名誉扫地,连带着送她这张保送信的维克托……也会沦为全校的笑柄。
想到这里,艾莉丝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教室最后排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维克托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特制的宽大靠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无聊地转着一根羽毛笔。他那张俊美却写满“别烦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猩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前方,仿佛讲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实际上,维克托此刻的内心正在疯狂刷屏。
【我靠,雷昂这孙子果然开始整活了!】
【千万别看我!艾莉丝你别看我啊!我就是个背景板,我卡里就剩二十七个紫金币了,我连押金都是勉强凑齐的,我求求你们神仙打架别带上我这个穷逼!】
【雷昂想用这破水晶坑你,你直接认怂去后排坐着不就行了?首席有什么好坐的,后排靠窗,失恋……呸,睡觉圣地啊!】
然而,看着维克托那张冷若冰霜、毫无波动的脸,艾莉丝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在她的视角里,维克托的沉默,不是冷眼旁观,而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少爷是在看着我。’
‘他给了我全帝国最顶级的资源,甚至不惜在迎新舞会上背负骂名来保护我。如果我现在退缩了,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的眼光有问题?’
‘他那冷酷的眼神,分明是在对我说:如果连这种小场面都应付不过去,你就不配做我的猎物。’
艾莉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淬了一层冷铁。
她转过身,直视着雷昂那张虚伪的笑脸,清脆的声音在教室内回荡:“好,我接受测试。”
雷昂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了:“很好,不愧是克莱恩少爷看中的人,有胆量。”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讲台走去。
就在她距离那块魔力共鸣水晶还有五步远的时候。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维克托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补觉,突然,他的胸口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灼热感。
“嘶——!”
维克托差点当场从椅子上蹦起来。那股热量简直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贴在了他的皮肉上,烫得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扯开领口,只见胸膛皮肤上那个暗金色的怀表图案,此刻正散发着刺眼的红光,指针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向后倒转。
【警告!死劫预警!】
【命运线发生严重偏离,宿主即将在三分钟后迎来物理抹杀!】
维克托浑身一震,血色瞬间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妈的,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