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是被饿醒的。
前一天晚上他回到宰相府分配的圣院宿舍,对着水晶卡的余额界面翻来覆去数了一整夜,数到最后数羊都自动换成了紫金币,数到二十七枚的时候就卡壳,心脏跟着抽一下疼。
二十七枚。
这就是堂堂宰相府大少爷、王都第一恶少的全部身家。
天刚蒙蒙亮,他拖着快饿扁的身子晃到天字班专属餐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雕花白玉门擦得能照出人影,侍者穿着绣银线的制服,托盘上的银餐具亮得晃眼,连空气中都飘着松露和熏鹅肝的香气。维克托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晶卡,硬着头皮走进去,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烫金菜单。
翻开的第一眼,他险些当场原地去世。
黑面包配海盐奶酪:三枚紫金币。
蔬菜沙拉配橄榄油汁:八枚紫金币。
松露蘑菇浓汤配鹅肝酱烤面包:十五枚紫金币。
维克托捏着菜单边缘,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内心的咆哮快把天灵盖掀了。
三枚紫金币?一块破面包?
他前世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十块钱能买三个还送热豆浆,这地方的黑面包是用金粉烤的吗?还有那碗破汤十五枚?我喝完直接破产连下周的饭钱都没了?这是食堂还是持证抢劫?圣院的管理层是掉进钱眼里了吗?
心里的吐槽快翻江倒海,他抬了抬眼,把菜单往侍者怀里一扔:“看什么看?最贵的松露浓汤,再配一份鹅肝酱面包。快点,别耽误本少爷时间。”
周围几个正在取餐的贵族瞬间屏住了呼吸,偷偷往他这边瞟。
昨天水晶事件的余波还没散,整个天字班谁不知道这位克莱恩少爷看着是个无法无天的恶少,实际上洞察力恐怖到能一眼看穿藏在水晶里的深渊污染?雷昂少爷那么嚣张的人,昨天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清理了碎片就跑了。
这种人,谁敢惹?
侍者捧着菜单,腰弯得快九十度,一路小跑去端餐。维克托靠在椅背上,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十五枚紫金币。
他卡里的一半身家,就这么没了。
等餐端上来,维克托拿着银勺,每舀一口浓汤都在心里算账。
这一口,一枚紫金币。
这一口,前世半个月的早饭钱。
这一口……妈的喝慢点,别呛着亏了。
他吃得慢,周围的贵族吃得更慢,没人敢坐他周围三张桌子,整个餐厅那么大,就他身边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吃人病毒似的。维克托毫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剩下的十二枚紫金币要怎么撑过接下来的日子,一天两顿最便宜的黑面包,一顿三个,刚好能撑两天,后天就得喝西北风。
要不……回头去跟圣院申请个贫困生补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王都第一恶少申请贫困补助,传出去他还怎么混?反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好不容易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维克托擦了擦嘴,把水晶卡扔给侍者结账。刷卡的那两秒钟,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直到侍者把卡递回来,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余额,12。
好嘛,二十七变十二,一夜回到解放前。
维克托一张脸绷得铁紧,把卡塞回袖口,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跟一个端着餐盘的金发少年撞了个正着。
那少年脸上带着雀斑,是昨天在教室里带头喊“让平民滚去后排”喊得最欢的那个,好像是哪个伯爵家的小儿子。他手里的餐盘晃了晃,一块烤鸡差点掉在地上,等看清撞人的是维克托,他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腰弯得快贴到餐盘上,声音都在打颤:“克、克莱恩少爷!对、对不起!我没看见您!您先走!您先走!”
维克托淡淡地“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看见没?哈维少爷平时多横啊,见了克莱恩少爷连头都不敢抬。”
“那能一样吗?昨天那深渊污染藏得那么深,连圣院的验收导师都没查出来,克莱恩少爷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什么洞察力?我上次偷偷把家里的古董花瓶卖了去赌马,我爹都没发现,他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我看啊,他根本就是故意装成恶少麻痹别人的,你想啊,要不是他突然抢座踹碎水晶,昨天艾莉丝碰了那东西,咱们全班都得受牵连!”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
维克托走在走廊上,耳朵听着这些议论,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看穿个屁。
他当时要是不踹碎那水晶,现在都被圣域大佬点天灯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十二枚紫金币,能不能去平民区的食堂吃饭?那边应该便宜点?就是不知道天字班的学生能不能去,万一被认出来,他王都第一恶少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压抑的抽泣声。
维克托脚步一顿,疑惑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昏暗的角落里,米娅·罗兰正蹲在地上,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鼻尖哭得红红的,手里抱着那块摔裂了的记录板,正用小蜡烛一点点烤着蜡油,往裂缝上涂。蜡油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嘶嘶地吸凉气,也不敢撒手,反而更用力地按着裂缝,可那道长长的裂纹不仅没合上,反而随着她的动作越撑越大,眼看就要从中间断成两半。
她蹲在那,小小的一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记录板上,一滴正好砸在昨天写的字迹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