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管她呢。
他自己都快穷得要去平民区捡面包渣了,哪有闲心管一个临时记录员哭不哭?板子断了就断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迈出去两步,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脚步猛地停住了。
等等。
那记录板里,记着昨天水晶事件的全过程吧?
维克托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要是这板子断了,记录缺了页,圣院追查下来,会不会说是他故意毁坏证据?毕竟那水晶是他一脚踹碎的,到时候真要他赔,那魔力共鸣水晶一看就价值不菲,把他卖了都赔不起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板子断了!
维克托咬了咬牙,猛地转回身,大步走到米娅面前,一伸手就把那块裂了缝的记录板从她手里夺了过来。
米娅正哭得伤心,突然手里空了,吓得一哆嗦,眼镜直接从鼻尖滑了下来,挂在衣领上。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维克托,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笨手笨脚的废物,连个板子都拿不住?”
“蹲在路中间挡道,你是瞎了吗?要不是本少爷走得快,差点踩在你身上。”维克托皱着眉,蹲下来,把记录板平放在膝盖上,两手捏着裂缝两边对齐。
米娅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还是第一次离克莱恩少爷这么近。
他的银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猩红的眼尾,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平时总是带着戾气的脸,此刻因为专注地看着记录板,竟然少了几分凶气。他的手修长有力,上面还有昨天踹水晶时蹭到的细小划伤,平时能一掌拍碎实木课桌、一脚踹碎魔导水晶的手,此刻捏着裂缝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拼一件瓷器。
“啧,什么破质量。”
维克托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摸向袖口,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固定扣。那是昨天他穿礼服时用来别袖口装饰的,贵族专用的小配件,值两个紫金币。
摸出扣子的那一秒,他的心脏又抽了一下疼。
妈的,两个紫金币!半块黑面包!又没了!
维克托咬着牙,把固定扣对准裂缝两边的卡扣,手上稍稍用力,“咔哒”一声轻响,固定扣精准地卡在了裂缝最宽的地方,原本快要断成两半的记录板瞬间绷得平整,连缝隙都几乎看不见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把记录板往米娅怀里一塞,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冷哼一声:“下次再敢蹲在路中间挡路,本少爷直接把你这破板子扔出去。”
说完,他连看都没多看米娅一眼,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米娅抱着修好的记录板,蹲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低头看着记录板上那个银闪闪的固定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扣子上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她又抬头看着维克托走远的背影,他的礼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袖口原来别着固定扣的地方,现在空了一块,他还时不时抬手摸一下,像是在心疼什么。
米娅的眼眶突然又热了。
原来……原来少爷不是在凶她。
他嘴上骂她笨手笨脚,手上却把快断成两半的记录板修得比原来还牢。他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却非要装成凶神恶煞的样子,把所有的善意都藏在恶名的下面,独自扛下所有的误解。
这是什么样的胸襟?这是什么样的英雄?
米娅吸了吸鼻子,赶紧把眼镜推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摔裂了笔尖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趴在记录板上,用还在发抖的手,飞快地写了起来。
【克莱恩少爷在无人的走廊帮我固定住快要断裂的记录板时,嘴上说着“别碍路”,手指却比任何人都温柔。英雄的伪装,连指尖都在诉说真相。他故意隐藏自己的善良,用恶名作为铠甲,独自扛下所有的误解与危险,此等胸襟,实乃帝国贵族之楷模。】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才发现,刚才不小心把一滴蜡油滴在了“维克托·克莱恩”的名字旁边,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形状。米娅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用袖口去擦,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反而把羊皮纸蹭得有点发毛。她抱着记录板,蹲在角落里,脸烫得能煎鸡蛋。
而维克托,走回教室的路上,心还在滴血。
两个紫金币啊!
够吃三分之二顿黑面包了!就这么没了!
他一边走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板子断了就断了,关他屁事,大不了到时候就把锅都推给雷昂,反正深渊污染是他带进来的,怕什么?现在好了,两个紫金币没了,后天的饭钱都没着落了。
维克托愁眉苦脸地回到教室,刚在首席位置上坐下,还没等他掏出水晶卡再数一遍余额,一个穿着圣院白袍的侍从就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烫着金边的信函,恭恭敬敬地走到他面前,弯腰行了个礼。
“克莱恩少爷,这是圣院最高纪律委员会的召见函,邀请您于明日午时前往行政楼顶层,接受关于‘破坏圣院测试道具’一事的纪律审查。”
维克托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完了!还是要赔钱?
他一把抓过那封信,信封上盖着圣院的金印,沉甸甸的。他翻到落款的位置,上面没有写长长的头衔,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艾德蒙。
维克托皱着眉,在脑子里搜了一圈,也没想起这个艾德蒙是谁。
但站在不远处的雷昂,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