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铺就的宽敞走廊上,阳光透过高耸的拱窗洒下,将维克托银色的长发折射出一圈近乎神圣的微光。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着。
在他身后,听证会大厅的青铜大门缓缓合拢,将里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此时的走廊两侧,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圣院学生。原本在维克托来时,人群只是下意识地避开,形成了一条两米宽的“真空地带”。
而现在。
当维克托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刹那,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瞬间消失。
学生们像是在面对一位刚从战场上凯旋的暴君,忙不迭地往后退去,脊背死死地贴在墙壁上。这条由惊恐与敬畏铺就的通道,硬生生比来时宽了三倍不止。
维克托目不斜视,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这些围观的群众。
他那张俊美却自带邪气的脸上,显得十分平静。
“我的天,他真的什么都没说,雷昂就直接被执法队带走了。”
“这就是克莱恩家族的底蕴吗?军部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以后在圣院,绝对不能招惹这位爷……”
窃窃私语声在维克托身后极其小声地蔓延开来。
人群的角落里。
几名代表着帝国传统大贵族利益的资深学员,正神色凝重地看着维克托离去的背影。
“看来,克莱恩公爵对军部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连灰狼部队的特级密信都能在清晨截获,这种情报能力……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克莱恩家族在王都的分量了。”一名贵族青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忌惮。
而在走廊的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柱子后面。
米娅正死死地抱着她那块心爱的记录板。因为刚才在大厅里哭过,她此时的眼眶还红红的,圆框眼镜上因为激动的喘息而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但她根本顾不上擦眼镜。
米娅一边用衣袖胡乱抹着镜片,一边颤抖着手,用那支有些开裂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疯狂地记录着:
【克莱恩少爷以无声之姿,行雷霆之击。】
【面对军部的阴谋,他甚至不屑于为自己吐露半个字的辩词,因为在真正的正义与力量面前,邪恶的构陷不过是脆弱的泡沫。】
【他独自背负着恶少的骂名,却在暗中将深渊的爪牙彻底斩断……少爷的背影,比这圣院的阳光还要耀眼!】
“啪嗒。”
一滴激动的泪水又落在了羊皮纸上,正好砸在“耀眼”两个字旁边。
而在证人席通道口,艾莉丝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灰色亚麻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维克托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了维克托在经过雷昂身边时,那轻蔑的一瞥,以及雷昂脸上那近乎绝望的恐惧。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军部的所有计划。他所做的一切,抢夺首席、踹碎水晶、甚至在法庭上公然挑衅审查庭,都是为了把所有的矛盾和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我和米娅,甚至整个天字班,都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维克托·克莱恩……你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
艾莉丝死死地攥紧了隐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清冷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而此时,听证会大厅内。
所有的学员和导师都已散去,唯独主审艾德蒙还坐在最上方的黑铁木椅子上。
老者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深邃的眼眸里透出疲惫。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艾德蒙出现在了圣院最深处的古老档案馆中。
这里堆满了泛黄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与淡淡的魔力波动。
艾德蒙走到一处标有“帝国初创·克莱恩”的保密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一排厚重的黑色皮质档案中摩挲着。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本用黄金锁扣锁住的古老典籍上。
老者指尖微动,空间魔力轻轻一拨,那把古老的黄金锁便“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艾德蒙翻开典籍,直接略过了那些记录克莱恩家族赫赫战功的前言,将书页翻到了最后那几页被圣院初代院长亲自封存的异常备注上。
看着那几行用暗金色神圣墨水书写的文字,艾德蒙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克莱恩之血,承自古老深渊与神圣之交界。】
【若有后嗣觉醒其祖辈之瞳,切莫以常理度之。其行若恶,实为压制体内之魔;其行若善,则天下大乱。】
【切记,克莱恩家的‘恶’,是帝国最坚固的锁链。】
艾德蒙盯着那段文字,脑海中浮现出维克托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瞳,以及他在面对圣域威压时,明明毫无魔力却能强撑着不跪的傲骨。
“……“
艾德蒙合上典籍,枯瘦的手掌按在封面上,久久没有动作。
那段文字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扎进了他的思绪里,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克莱恩之血……‘其行若恶,实为压制体内之魔’……”
老者喃喃地重复着,眉头越皱越深。
他想起了那个银发少年在审判席上嚣张跋扈的模样,想起了他将证据比作厕纸时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那到底是真正的恶,还是……
艾德蒙摇了摇头,将典籍重新锁好,转身消失在了昏暗的书架之间。
有些答案,不是今天能想明白的。
而此时,被全校脑补成“帝国隐忍守护者”的维克托,已经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豪华宿舍。
“砰!”
他用脚后跟重重地将房门关上,顺手反锁了三道。
维克托脸上的冷酷与傲慢在一瞬间垮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扯掉自己脖子上那条勒得慌的奢华丝巾,嘴里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哀嚎,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宽大柔软的床铺上。
“哎哟我的妈呀,累死老子了!”
维克托在床上滚了两圈,接着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火急火燎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代表着他全部身家的水晶卡。
他将卡片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用微弱的意念探入其中。
几秒钟后。
当确认那代表着五十枚紫金币的魔力波动依然完好无损地躺在卡里,圣院并没有因为这次事件而扣除他的奖金时,维克托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脸上露出了没出息的笑容。
“呼……今天这顿惊吓,值了!等会儿必须让厨房加餐,本少爷要喝两大碗松露汤庆祝一下!”
然而,维克托并不知道。
此时在平民宿舍的窗台前,米娅的眼镜虽然还在起雾,但她的记录板上,今天已经又多了整整三页关于他“隐忍与伟大”的狂热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