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审判席上,艾德蒙那张如枯树皮般的脸上面无表情。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那封刚刚递上来的密封信件。
信封上,那枚代表着圣院情报处的鲜红火漆印在魔导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德蒙用指甲挑开了火漆,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严。他没有立刻宣读里面的内容,而是将拆开的信纸抖了抖,递给了身旁的书记官莉娜。
“核对。”艾德蒙的声音沙哑低沉。
莉娜面无表情地接过信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黑框眼镜。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特制的魔导放大镜,对着信纸边缘的防伪暗记、火漆残留以及信件右下角的密语编号逐一比对。
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看台上的贵族学生们纷纷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雷昂站在原处,双手虽然依旧规整地交叠在腹前,但他的视线却死死地盯着莉娜手中的信纸,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
【搞什么鬼……情报处怎么会截获加急通讯?】
【边境的联络一向是用灰狼部队的专属暗号,圣院怎么可能解得开?】
【不,冷静点。那份伪造的报告已经盖了圣院安全处的章,维克托勾结深渊是铁案,没人能翻得过来!】
雷昂在心里疯狂地安慰着自己,但额角渗出的一层细汗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而坐在被告席上的维克托,此时正用手背百无聊赖地蹭着自己的领口。
【哎呀,莉娜小姐,您动作能不能快点?】
【本少爷的屁股真的要被这破椅子硌裂了。】
【不过这信里到底写了啥?圣院情报处这帮人办事还挺靠谱,居然在这个时候送枕头。要是能顺便把雷昂这孙子送进去,本少爷的伙食费可就彻底安全了。】
维克托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狂妄、不屑的恶少姿态,甚至还当众翻了个白眼。
半分钟后。
莉娜收回了魔导放大镜,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编号、印痕、密语格式,全部属实。确认是由帝国军部边境灰狼部队发出的特级密信,截获时间为今日清晨六点一刻。”
莉娜的话音落下,艾德蒙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莉娜拿起信纸,清了清嗓子,用那毫无起伏的机械声调宣读道:
“‘致巴尔克少校:计划已启动。深渊水晶已于昨日运抵圣院,污染源已激活。请务必于入学测试中引导艾莉丝触碰水晶。若有变故,立刻动用灰狼部队暗号,伪造现场魔力拓印,将污染源归咎于克莱恩家族。’”
“密信落款签名:雷昂·巴尔克,军部个人暗号编号:HL-094。”
“信件中附带的行动时间表,与昨日测试水晶碎裂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莉娜的话音刚落,大厅内的魔导光幕上,便将那份信件的原文以及解密后的对照表清晰地投射了出来。
在最下方,那一枚代表着雷昂个人身份的灰狼暗号签名,以及军部灰狼部队的编制代号,在金色的光幕下显得刺眼无比。
“轰!”
看台上一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雷昂自己才是那个引入深渊污染的人?”
“伪造现场魔力拓印……难怪他刚才拿出来的证据那么扎实,原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连军部的个人暗号签名都有,这根本赖不掉啊!”
原本倒向雷昂的舆论,在这一瞬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彻底崩塌。
雷昂的脸色,在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紧接着又变成了没有血色的煞白。
“不……这不可能!这是伪造的!”
雷昂猛地站了起来,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扭曲。“诸位导师!这绝对是克莱恩家族的阴谋!维克托在陷害我!他……”他死死地盯着审判席,大声辩解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艾德蒙那双深邃的眼眸便冷冷地扫了过来。
圣域强者的威压,在一瞬间如泰山压顶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雷昂只觉得胸口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剩下的话直接被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呃、呃”的怪声,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全场在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军部少校,此时像一头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滑稽而又绝望地站在那里。
“证据确凿。”
艾德蒙缓缓收回威压,声音冷漠得没有温度:
“鉴于圣院情报处呈递的最新证物,纪律审查庭做出如下裁决。”
老者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下去。
“咚!”
“原告雷昂·巴尔克对维克托·克莱恩的控告无效。雷昂·巴尔克涉嫌引入深渊污染、伪造圣院公文及栽赃同学,即刻起剥夺其天字班学员身份,由圣院执法队暂时羁押,接受进一步调查。”
“至于维克托·克莱恩……”
艾德蒙看向被告席上的银发少年,收起了眼中的赞赏与慈祥,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威严:“当场无罪释放。”
听证会结束了。
看台上的贵族学生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看向维克托的眼神,已经从原本的嫌恶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从始至终,这位克莱恩公爵家的少爷,在审查庭上连一句自辩的话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嚣张地坐着,把证据比作厕纸,把原告当成蚂蚁。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狂妄无知,可直到这一刻,大家才猛然醒悟。他根本不需要辩解!
他早就掌握了军部的致命把柄,只是在静静地看着雷昂像个小丑一样在台上表演,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这……这就是宰相之子的城府吗?”哈维咽了口唾沫,浑身发冷。
而作为众人脑补中心的维克托,此刻只是慢悠悠地从那张黑铁木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傲慢地冷笑了一声。
【妈的,坐得腿都麻了。】
【不过……五十个紫金币保住了!哈哈哈哈!】
【雷昂你这脑瘫,跟我斗?下辈子吧!】
维克托大步朝着大厅出口走去。
在经过面如死灰、正被两名圣院白袍执法队员架着的雷昂身边时,维克托停顿了一下脚步。
他侧过头,猩红的眼瞳里满是戏谑。
维克托凑到雷昂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飘飘地说了句话:
“替我向你父亲问好。还有,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说完,维克托嗤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而站在原地的雷昂,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瞪大,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父亲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