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维琳默默地看着小草,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触手又轻戳了几下,最后越过少女的肩膀,主动贴上了她的手臂。一路向下滑去,她掠过少女的手背,最终攀附在了她握着的铁铲柄上。
看起来,它想对这把铲子做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试图强行夺走铲子,反而将其往土壤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催促。
少女不解,难不成这颗小草希望自己被挖出来?
稍作休息后,幽维琳重新举起了铲子。
她的动作放缓了许多,一是因为体力有些不支,二是因为她的内心已经开始产生犹豫。
也许,为了被拆解的木偶,她应该将这棵植物铲除。
但铲除植物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意愿,而是沃薇的要求。现在,沃薇应该已失去自主行动的能力,那么……
一阵思索过后,她手上的动作最终还是没有停下。
“那我要替你把它挖掉了,沃薇……”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色土壤被刨开,植物开始随着少女的动作微微晃动。泥层之下,大片绿色开始从土壤中出现。
“……是按照你的意思哦?”
终于,植物的根部开始缓缓倾斜,彻底从土壤里脱离。它的根部连着像巨大绿色土豆般的块茎,离开时扬起许多泥土,带着湿润的土腥味
“沙沙……沙沙……”
三条触手迫不及待地拖着那破土而出的身体移动,朝着出口的方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筋疲力尽的幽维琳来到残破的木偶旁,瘫坐在地面上。
“……沃薇,它好像还活着。”
可无论少女说什么,回应她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让我们先离开吧。”
幽维琳开始拾起地面上的残肢。然而那些部件沉重得超乎想象,还没等她将它们全部抱起,双臂便难以负担。哗啦一声,木偶的部件再次散落在地。
“嗬……嗬……”
少女不知所措地跪坐在地面上,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木偶的手腕。
“沙沙……”
这时,小草捕捉到了这边的响动,伸出一条触手游了过来。
只见触手在地上摸索着,很快触碰到了幽维琳的小腿。
“……”
少女感受到触手一圈一圈地环绕在她的身体,最后停在她的背部。随着它向上扬起,少女整个人都被托了起来。
没有允许对方继续,幽维琳下达了指令,触手停止了。
这一次它并没有激烈的反应。以少女此刻濒临极限的状态,只要这株植物稍微抵抗,她就会立刻失去对它的控制权。
看起来,它只是想为帮它恢复自由的人提供帮助。虽然弄不清缘由,但幽维琳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少女的指引下,触手灵活地伸展,将地面上的木偶部件,左轮,烛台都扫到一处。
接着,它卷起木偶的腿和躯干,少女再费劲地抱起胳膊,沃薇的碎片终于一件不剩地被集齐了。
随后,她不再对植物进行控制。
触手又盘旋几圈,围成了一个圆环,看起来在邀请幽维琳入座。
尽管少女的依存有一丝警惕,可她已没有余力去细想了。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坐在了小草为她提供的位置上。
下一秒,柔韧的触手在她身后移动,化作了一具摇篮。
“沙沙……”
她们的重量对植物来说微不足道。它缓慢地穿梭着,携带着她们经过一条与她们来时不同的走廊,最终停在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前。
触手将她们放在门口后,便径直朝着走廊蠕动而去。
幽维琳将怀里的部件放在地上,顺着铁门旁边的墙壁坐下。
疲惫感涌来,她感觉自己随时会沉沉睡去。
小草越行越远,与地板的摩擦声已渐渐不见,陪伴着少女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在这短短两天,她如此频繁地使用能力,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堪负担。
可少女仍然固执地强撑着,不愿闭眼,隐约觉得还有什么未完的事在等着她。
她看向身边的地面,木偶的部件被堆在了那里。她伸出手,抱出了沃薇那相连着的躯干与头颅。
她将它放在自己面前,开始仔细端详。
木偶少了一只眼睛,头壳裂开了一道缝隙,平日里光洁的白发也变得肮脏。可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却依然与过去无二,表情也正是沃薇平日挂在脸上的那副。
“……能听见吗,沃薇?”
木偶没有反应。
“你不用再因为小草而担心了。”幽维琳的声音轻得像梦话,“它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朋友,刚刚……还带着我们离开了那里……”
木偶没有反应。
“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不说话吗?我承认,我其实不太擅长交朋友……如果我有什么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木偶仍然没有反应。
“……点点头,我们就和好了?”
少女轻轻晃了晃木偶的躯干,木偶的脑袋随之前后摇摆。
“然后,我会帮你修好的,你不要再担心了。不过我觉得我不擅长这种工作……恐怕得花很大的功夫。我肯定会找到办法的……所以……”
说着,幽维琳将木偶的躯干搂在了怀里。
“……我希望你能等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将脑袋靠在木偶冰冷的肩膀上,无力再开口。
没过多久,她彻底陷入了昏睡。
当所有对外界的感知被切断后,幽维琳隐约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
起初,那声音模糊得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对方的语气急切。渐渐地,那稚嫩的声音响亮了起来:
“快起来!姐姐!”
姐姐……难道她还有个妹妹?
“我不欺负你了,呜呜……你快起来好不好……”
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幽维琳仿佛看到了画面:一个小女孩在她的身旁,哭着鼻子,拽着她的胳膊。
“呜……呜呜……”
如果她现在站起来,想必对方会立刻哭得更大声吧,也许还会冲上来,死死地抱着她不放。
想到这里,幽维琳的内心升起一股期待。
虽然不知道那个哭泣的女孩究竟是谁,但她决定站起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德洛安经常对她做的那样。
然而,在她尝试过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哇——!妈妈!”
久久得不到回应,那小女孩跑开了,哭泣声也随之远去。
等等……别走!
不管幽维琳如何尝试,她都无法动弹分毫,好像成为了一具断线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