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蕾丝花边长裙的金发少女坐在化妆镜前,指尖捏着那条蓝色发带,这是第三次重新系紧。缎面从指缝滑过,她平时握枪的手不太习惯这种力道,总是要么太松要么太紧。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不健康的白,领口别着一枚镀银的胸针,漂亮的金发被发带束在脑后——不是平时束成髻塞进头盔的样子,也不是战场上被风吹乱的模样。她盯着那枚胸针看了几秒,伸手把它转正,又立刻推歪,觉得摆正反倒别扭。
门被推开,吉坦的声音先飘进来。
“——所以我说那架暗门根本没必要,观众坐在底下,谁看得见第三层机关?”
“你等会又不会坐在底下,当然看不见。”洛克跟在后面,手指转着一枚铜钥匙,“坐在包厢里的人肯定也能看得见。伺候好包厢里的人物,那咱们可就不愁吃喝了。”
“哼,包厢里坐着的通常是不懂戏的。”
“不懂戏但通常管饭。”
两人同时看见镜前的莎莉丝,话音戛然而止。
吉坦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在她和镜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莎莉丝,你…这是在跟那条发带较劲?”
“这不怪我,它先动的。”莎莉丝松开手,发带尾端垂在肩侧,跟泄了气似的。
洛克走过去,从她手边抓起那条蓝色发带,在指间转了个圈。他站在莎莉丝后面,双手撑住椅背,看着镜子里她的蓝色眼睛:“你很紧张?”
“没有。”
“你的膝盖就没消停过。”
莎莉丝的腿一直在抖动,明明是坐着却又呈现出一种很不自然的状态。她在意识到之后,把手放在了终于不再抖跳的膝上。
吉坦走进来,绕过她,从化妆台上拿起一管脂粉,在鼻尖下闻了闻,表情狰狞:“泽内罗的东西熏的我难受。你不需要这个。”
“我需要的是不在台上摔跟头。”
“那更简单,”吉坦把脂粉放回去,瓷管碰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跟着节奏来就行。这场戏里没有厮杀,没有职责,更没有让你冲锋的号令。你只需要站在灯光下,说几句别人写好的话,然后等待掌声为你响起。”
“可……我还是第一次…没有那么习惯”莎莉丝说。
洛克裂开了嘴角。他把椅子转到他身前,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向她。这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个在清点货单的商人,而不是在安慰恋人:“你把台下的观众都当做不会说话的仙人掌就好了。”
“你是说你很久以前送我的那个仙人掌?”
“对就是那个小家伙,”洛克说,“你不给它浇水施肥它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观众也只会鼓掌。两者有什么区别?”
莎莉丝没再说话。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安静下来的膝盖,然后握了握拳头,把洛克手里那条蓝色发带重新系上,顺带把之前稀乱的刘海给整理干净。
吉坦绕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漏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剧本哗哗翻动。他伸手按住纸页,回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跟我们一起表演?”
“因为洛克欠你人情?”
“哈哈哈,洛克欠我的人情,根本还不清,”吉坦笑笑,露出那种街头艺人特有的狡黠,“是因为我们四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故事,如果这次唯独你缺席了,往后或许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莎莉丝的眼睛睁大了。
“再说,”吉坦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导演式的平淡,“我可不想信我们英勇无畏的“野蔷薇”统帅真的会惧怕一场小小的演出。如果你真的忘词了,就盯着乐池看。杰内罗会在第二幕把节奏放缓,给你喘息换气的空档。”
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枚小铁片——那是他平时记账用的——放在化妆台上:“压着剧本。别让它给风吹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突然停止交谈、金属轻碰、然后迅速散开的声响。接着,门外的走廊陷入一种刻意的寂静。
吉坦合上窗,把剧本翻到第一页。洛克把那枚铁片往剧本中央推了推,让它压得更实。
莎莉丝看向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领口那枚镀银的胸针,没有把它扶正。
“又迟到了。吉坦这次你可不能绕了她。”洛克摆了摆手。
“说了又能如何,”吉坦两手一摊,声音里带着某种早已习惯的纵容,“她总会给出一大堆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回轮到莎莉丝笑了。
三人一齐看向门口。门缝底下漏进一线更亮的灯光,有人一溜小跑着停在了门前。
拉萨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硬木椅上。大腿外侧贴着座椅冷硬的棱角,指节在膝头敲出短促的:嗒,嗒嗒,嗒。舞台灯光漫涌过来,他眯起眼,视线越过演员的肩线,落在后方绘制的云层上。
大幕缓缓升起。
王都亚历山大里亚的城楼矗立于舞台中央,洁白的石墙沐浴着尚未苏醒的晨色。高处的露台悬挂着浅色帷幔,微风吹过,布幔轻轻起伏。城门位于舞台前方,两列近卫军分列左右,长枪斜举,纹丝不动。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弦乐缓缓铺开旋律,鼓声仿佛遥远的马蹄,自地平线尽头一点一点靠近。
德拉科自舞台左侧缓步登场。他身披银白披风,腰佩长剑,穿过静默的卫兵,在城门前停下脚步,缓缓摘下头盔抱于胸前,随后抬起头,望向高处的露台。
乐声渐弱。
一束柔和的晨光缓缓落下。
玛利亚自露台深处缓步走出。她身着白色长裙,双手轻轻扶住石栏,与城下的德拉科遥遥相望。两人沉默良久,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风轻轻掀起她额前的发丝。
乐队停顿两拍。
弦乐初起。他眉峰一蹙,下颌骤然收紧,指节的敲击快了半拍。暖气从头顶沉沉压下来,烘着右手的旧疤,皮肤底下发胀的麻意逼得他换了个姿势,大腿肌肉绷得更紧。
第一幕离别
序曲《黎明之前》
第一场《请慢一点,黎明》
【德拉科缓缓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低头行礼,随后抬起目光,声音随着乐队缓缓响起】
德拉科(唱)
“黎明,请慢一点吧;若今天终究要来,请让它来得再慢一点,让我还能记住这座城楼,记住露台上的晨风,记住你站在那里时的模样。”
“今天以后,我将向北而行,走过雪原,越过群山,也许会忘记沿途每一座城池的名字,却不会忘记抬头时,这里亮起的第一缕晨光。”
【玛利亚静静望着城下,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收拢披肩,将被风吹散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目光始终停留在德拉科身上】
玛利亚(唱)
“太阳每天都会升起,王城每天都会打开城门,骑士也终究会踏上远方的道路。德拉科,你不必请求黎明停下脚步,因为真正应该前行的人,是你。”
【德拉科缓缓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却在城门前停住。他抬起手,仿佛想触碰露台上的身影,最终却缓缓放下】
德拉科(唱)
“若我踏出这道城门,你是否愿意站在这里,替我守住归来的方向?”
【玛利亚轻轻摇头。她离开栏杆半步,又重新走回原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玛利亚(唱)
“我…不送你。”
【乐队骤然停下】
整个舞台陷入寂静,只剩轻风拂动帷幔。
【玛利亚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远方】
玛利亚(唱)
“我站在这里,只数每一天升起的太阳。今天一天,明天一天,等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时候,我还会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天空,等候你的归来。”
【德拉科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戴上头盔,向着露台郑重行骑士礼】
德拉科(唱)
“那么,请替我把今天记住;当第三百六十五次晨风吹过城楼的时候,请让我还能看见,你站在这里。”
拉萨的指节悬在膝头,停在了半空。肩膀微微沉了下去。下颌绷紧的线条慢慢软下来,视线从背景的云层落向演员靴底——那里沾着一点灰,随着踱步在台板上印下极淡的痕迹。
第二场《不要迷路》
【乐队旋律渐渐轻快,舞台右侧,一根白色石柱后忽然探出一个脑袋。科妮莉亚左右张望,趁卫兵没有注意,一路小跑来到马库斯身边,一把抓住他腰间的剑带】
【马库斯低头看向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马库斯(唱)
“是谁胆敢拦住即将出征的骑士?原来只是一个总喜欢闯祸的小姑娘。”
【科妮莉亚鼓起脸,故意把剑带攥得更紧,一边低头整理剑带,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她第一次没有系好,又重新拆开,认真地系了一遍】
科妮莉亚(唱)
“我才没有闯祸,我只是担心有人粗心得连剑带都系不好。王都的雾那么大,要是连自己的剑都找不到,将来迷路了怎么办?”
【马库斯轻轻弯下腰,任由她替自己整理佩剑,直到她满意地点点头,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科妮莉亚立刻偏过脑袋躲开,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马库斯(唱)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迷路,我将顺着钟楼的钟声走,顺着护城河的流水走,再顺着你的声音走,因为整个王都,只有一个人会这样一边生气,一边替我系好剑带。”
【科妮莉亚轻轻咬住嘴唇,抬起头望向马库斯】
科妮莉亚(唱)
“那……那座水门呢?还有南街尽头那棵老树,还有我小时候掉进去的泥坑,你都还记得吗?”
【马库斯微微一怔,随后笑着向她伸出右手,做出当年将她从泥坑里拉起的动作】
马库斯(唱)
“当然记得。我记得那个哭得满脸都是泥的小姑娘,也记得有人一边哭,一边抓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科妮莉亚望着那只手,鼻尖微微一红,随后故意轻哼一声,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马库斯轻轻一拉,她顺势向前一步,两人相视而笑】
【乐队奏出一段明亮的小提琴旋律,晨光也随之洒满整个舞台】
乐声层层铺展。他上身慢慢前倾,手肘抵上膝盖,双手在下巴前交握,十指交叉,拇指轻轻抵住下唇。舞台热气混着乐池飘上来的松香粉末裹在脸上,额前碎发被暖风掀起来,又轻轻落回额角。眼睫静垂,目光牢牢落定在台板的浅灰印上。
第三场《风将启程》
【马库斯仍握着科妮莉亚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城门外忽然传来第二声号角,鼓点由远及近,整齐而坚定;两列近卫军同时收枪转身,城门在沉重的轰鸣中缓缓开启;德拉科重新戴上头盔,披风在晨风中扬起;马库斯也收起笑意,转身整理佩剑,乐队的旋律渐渐由轻快转为庄严】
【玛利亚缓缓离开露台中央,来到栏杆边缘;科妮莉亚也快步跑上露台,与她并肩而立;两人隔着整座城门,望向即将启程的两位骑士】
玛利亚(唱)
“风从北方吹来,请不要吹散他的脚步;让他的披风始终朝向归乡的方向,让他的剑锋始终映着今日黎明的光。”
【德拉科抬起头望向露台,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
德拉科(唱)
“风啊,请替我守住这座城;当我听见你吹过森林,吹过雪岭,吹过荒原的时候,我便知道,它也一定吹过你的窗前。”
【科妮莉亚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扶住石栏,努力扬起笑容,不让眼里的泪水落下。】
科妮莉亚(唱)
“风啊,从南方吹来,请替我告诉他,钟楼还在,水门还在,南街尽头那棵老树还在;就连那个总让人摔跤的泥坑,我也替他留着,等他回来再笑我一次。”
【马库斯忍不住笑了,他回过身,对着露台挥了挥手,像平日巡逻时那样随意,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认真】
马库斯(唱)
“风啊,请替我告诉她,不要再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若又掉进泥坑,请先等等,我一定会回来,再拉你一次。”
【四人遥遥相望,乐队旋律逐渐展开,四道声部缓缓交织】
四重唱
德拉科:“风啊,请把我的名字留在城墙。”
玛利亚:“风啊,请把他的脚步带回故乡。”
马库斯:“风啊,请替我记住她今天的笑。”
科妮莉亚:“风啊,请替我守住他回家的路。”
四人合唱:
“风吹过城楼,也吹过远方;吹过离别的人,也吹过等待的人。它不会停留,却会把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轻轻带到另一个人的身旁。”
四重唱层层叠叠升上来。拉萨胸膛的起伏薄得几乎不可见,敲了许久的膝头节点彻底断了,悄无声息融进乐声里。周遭零星的咳嗽、椅背的吱呀声漫开,他肩背绷成一道静线,分毫未晃。
第四场《启程》
【德拉科走到城门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按在胸前,向身后的王城行最后一次骑士礼;马库斯站在他身旁,也默默立正,向露台的方向敬礼】
【玛利亚轻轻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胸前;科妮莉亚也学着她的样子,却在最后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号角第三次响起】
德拉科(唱)
“王都,请等我。”
玛利亚(唱)
“我会等你。”
马库斯(唱)
“科妮莉亚,别忘了笑。”
科妮莉亚(唱)
“马库斯,你也不要迷路。”
【鼓声骤然加重。德拉科与马库斯同时转身,迈出城门,披风随着步伐扬起,再也没有回头】
【两位少女静静站在露台上,一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晨雾尽头,科妮莉亚终于轻轻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缕吹过指尖的风】
【玛利亚缓缓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并肩站在露台中央】
玛利亚(轻唱)
“一年,很快就会过去。”
【科妮莉亚轻轻点头】
科妮莉亚(轻唱)
“等他们回来,我们还在这里。”
【乐队再次奏响第一场《请慢一点,黎明》的主题旋律,速度放慢了许多,音色也更加柔和】
【晨光完全照亮整座王城,露台上的两位少女始终没有离开,远方的道路却已经空无一人,风吹动白色帷幔,最后一次掠过她们的裙摆】
灯光缓缓暗下。
幕布落下。剧场陷入滞重的黑暗。拉萨仍维持着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的姿势,拇指还贴在下唇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指。指节发麻,掌心浸着薄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还留着木扶手浸过来的冰冷触感。
第一幕 终
……
幕布最后一次落下时,艾莉的指尖还紧紧攥着座椅扶手。艾雪先站起来,白色布裙擦过膝头,伸手扶了一把艾莉的手肘。艾莉借力起身,顺势挽住了艾雪的手臂,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流往侧门走去。
“第五幕的击剑,”艾莉开口,声音还有些哑,“节奏比巴老爷跳的还要欢快,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精彩的击剑表演。”
艾雪侧过脸,浅褐色的眼睛在剧场昏暗的过道里泛着微光:“的确让人印象深刻,看得我都有点想上台与他们对决一下。”
她们的手臂贴着手臂,艾莉能感到艾雪斗篷下银剑的轮廓硌了自己的侧腰。她没想扭开,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推开门,亚历山大里亚的夜风瞬间灌进来。艾雪先一步踏出门槛,反手替艾莉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额发。艾莉愣了一下,随即低头,从袖口抽出那根惯用的炭笔——笔杆还带着剧场里的暖气——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第四幕的那些面具,”艾莉说,“戴上了反而看得更清楚,哦,我是说演员们的神态。”
艾雪没有马上回应。她望着剧院外墙上悬挂的剧目海报,油灯把四个角色的剪影投在砖面上,很难把原有的认识和今晚的演出对应上。
“第六幕,”艾雪终于说,“四个人合到一起的时候,乐声层次很丰富。”
“你很喜欢这样的编曲吗?”
“嗯,毕竟我也会一点调配乐器的技巧,多少有些心得。”
艾莉停下脚步。手指松开炭笔,空出的手重新挽住艾雪,手指穿过对方斗篷的褶皱,握住了内侧的手腕,艾雪的脉搏跳得很快。
“第一幕的离别,”艾莉轻声说,“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送别。”
“那你在想什么呢?”
“我看到第六幕才缓过神来,前面的每一幕都是把线往远处拉,”艾莉说,“拉得越远,最后收回来的时候越紧。”
艾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艾莉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指节上的旧疤,那是经年累月握剑磨出来的痕迹。
“大为感动吗?”艾雪问。
“倒也不是啦。”
“那眼睛怎么红了?”
“夜里风大,刮的。”艾莉摇了摇脑袋,另一只手仍没松开艾雪,“去吗?前面有卖热茶的。”
艾雪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艾莉肩上,银灰色的布料垂下来,盖住了艾莉胸前那枚旧银十字架。
“披着,”艾雪说,“王都的风比卡尔斯克的更硬。”
艾莉没作推辞。她拉着艾雪的手腕,把人往热栗子的方向带。两人的影子在油灯下拉得很长,一个披着不属于自己的斗篷,一个挽着不属于自己的手臂,步子却迈得一样结实。
后台,灯火还在亮着。还是那间化妆室,只不过镜前已经堆满了卸下来的戏服。
莎莉丝扯下蓝色发带,随手抛在化妆台上。戏服斗篷褪到腰际,她解开盘扣的动作像在军营里卸甲,指节也不再发僵,甚至有余暇用脚把椅子勾到身前坐下。
“今天第三幕时,我慢了半步。”她说。
“观众看不出来。”吉坦把剧本卷成筒,敲了敲掌心。
“但调度慢了就是慢了。”莎莉丝从镜前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摘耳环的人,“你下次再迟到,我就让洛克把暗门锁上。”
那人背对着她,银灰色的假发正从戏服领口滑出来。她抬手解开最后一粒扣子,肩线松垮下来,露出里面白黄相间的常服。
“内阁的议程拖住了。”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哑,“我也不算迟到,这叫压轴。”
洛克把数好的铁片塞进钱袋,头也不抬:“压轴和迟到的区别,在于有没有人等你。”
“那,有人等吗?”
“不好说哦。”莎莉丝把发带缠回手腕,站起身,“不过,我们会把灯一直留着。”
那人终于转过身,辨不出年纪的娃娃脸上还残留着舞台脂粉的痕迹。她看向莎莉丝,又看向吉坦,嘴角弯起来。
“呜呜下次我会早点从侧门溜进来。”
吉坦走过去,把一卷剧本塞进她手里:“嘉内特,拿好你的台词本哦。”
嘉内特顺手接过,随手翻了两页,叹了口气:“唉,你这新剧本怎么比政务报告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