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坦塔罗斯风味

作者:Myyahele 更新时间:2026/7/26 20:37:57 字数:5974

某天午后,巴库坐在后台最高的台阶上,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宣布本周歇演。

“是时候庆祝一下了。”他喃喃说。

后巷里正在修滑轮的辛纳抬起头,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泽内罗从矮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匹深红色布料的边角。马库斯合上书,布兰克放下皮革和木剑,杰内罗把木棍从乐谱上挪开,贝内罗慢半拍地从清单里抬起头。露比正坐在木桶上整理发带,闻言直接把发带盒子扔在一边。

“今天的食材费从结余里出。”巴库说,“贝内罗,你去,列单子。洛克,记得查好账目。”

洛克从台阶上拿起纸笔,等众人报数。泽内罗要一些腌肉和新鲜河鱼,辛纳想来几袋面粉和几桶油,露比算着香料,杰内罗沉默地举手,表示需要蜂蜜和萝卜,马库斯要喝酒,布兰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巴库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拉萨和加布:“这两小子也跟着一块去,给这卡尔斯克来的小子尝尝咱这的拿手菜。”

露比眨了眨眼,从口袋里翻出两颗糖,向上一抛,“来,姐姐先给你俩吃点东西垫垫。”

巴库笑了一声,从台阶上站起来:“好了,半个时辰后,后巷汇合。”

众人从剧院侧门出去,穿过西部行会聚集地的几条窄街,向东走。三月的风从东面吹来,带着锻造厂方向淡淡的炭火气。他们经过修道院灰色的侧墙,前面就是中部市集。

中部市集占去了王都外城中部主街两侧的大片空地。东西向主街在这里交汇,北面是禁卫军驻地和铸币厂的高墙,南面是密集平民区的低矮屋顶。市集没有固定的摊位棚子,商贩们在主街两侧的石板路上铺开草席,摆上木箱,或支起可拆卸的木架。空气里混着新鲜面包、宰割后的生肉、发酵果酒、刚出炉的烤饼、以及大量人群走动时扬起的尘土气味。

巴库走在最前面,泽内罗紧跟在他身侧。洛克揣着纸笔,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笔尖悬在纸上,核对着前面的人要买的东西。辛纳空着两只手,那是为了待会儿扛货。布兰克走在队伍末尾,目光在两侧摊位上扫过。马库斯抱着剧本,嘴唇无声地动着,被露比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才加快脚步跟上。杰内罗走在加布和拉萨中间,耳朵转向街边一个卖旧乐器的摊子,那里有人正在试吹一支短笛,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

“先去买点肉,多了也能淹着下酒吃。”巴库挠了挠鼻子,众人应和。

肉铺在主街中段偏北的位置,案板是整块橡木,表面被刀斧剁出密密麻麻的凹痕。屠夫是个光头男人,围裙上沾着洗不干净的血渍。泽内罗走到案板前,低头审视挂着的几排腌肉,又用手指戳了戳木盆里泡着的河鱼。

“我看这鱼不够鲜,眼珠都浑了。”泽内罗摸着下巴咂咂嘴。

屠夫把一条鱼从盆里拎起来,鱼尾巴拍打着木盆边缘,水珠溅到泽内罗袖口上。泽内罗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起来。

“今早刚从东门河支流捞的。”屠夫两眼瞪着,“眼珠浑是因为在水里泡久了,哪不鲜了?”

“算了吧保罗,你跟我这还扯什么犊子,重新拿三条鱼”泽内罗仍没给什么好脸色。

屠夫又拎起一条,鱼鳃翻开给他看。泽内罗凑近闻了闻,终于点头:“行,就这样的,再拿两条。再给我来点猪肉,要肋条,不要后腿,后腿太柴。切成两寸宽,别太薄,薄了煎的时候会卷。”

屠夫按照他的要求取来切肉,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洛克在纸上记下数量和价格,笔尖沙沙响。辛纳从后面摊位抱来一筐面粉,搁在脚边,又提起一桶食用油,试了试把手的结实程度。

露比已经绕到隔壁的香料摊。摊主是个老太太,面前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和干块。露比捏起一小撮胡椒,在指尖搓了搓,闻了闻,又放下,换了一罐丁香。

“要这个,”她指了指一罐深褐色的粉末,“嗯,肉桂再要半两。还有干迷迭香,一把。两块姜,一起买了,算算多少钱。”

老太太用铜秤称重,纸包包好,递过来。露比先递出十枚铜雀,再把香料塞进围裙口袋,又顺手从花贩那里拿了一束迎春花,这次没付钱,只是冲对方摆了摆手,花贩也冲她摆了摆手,算是熟人之间的默契。

马库斯和贝内罗站在一个卖果酒的摊子前,盯着三壶不同颜色的酒液看。摊主让他们尝,贝内罗摆摆手,巴库走过来,端起其中一壶,晃了晃,看酒液挂壁的程度,然后放下,换了另一壶。

“哟,这味道对劲。”巴库说,“真香,拿来下饭。”

洛克摆了摆手,辛纳把酒壶接过去,一手提壶,一手提油,胳膊上还挂着那筐面粉。

加布和拉萨站在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拉萨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大伙惯常吃的几样:嫩韭、新芽菜还有老豆腐。摊主是个中年女人,面前的木筐里堆着刚从南部货运点运来的青菜,根上还带着湿泥。

“这是韭菜吗?”加布指着一捆绿叶长条的菜说,他在卡尔斯克见过,可王都的叫法也许不尽相同。

摊主拿起来给他看:“是的,这春韭今早割的,嫩得很。要不要来一点?”

拉萨想了想,要了两捆,又要了四块豆腐,用干净的湿布包着。加布从钱袋里数出八个铜雀,递给摊主。拉萨把东西接过来,和加布一起往回走。

杰内罗还站在那个乐器摊前。巴库走过去,拽住他的后领:“那什么,蜂蜜。”

“对哦。”杰内罗回过神,跟着巴库走到一个卖蜜饯和蜂蜜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年轻男人,面前摆着一排陶罐,里面装着不同花期的蜂蜜。杰内罗指了指最左边那罐:“这个,栗子蜜,火重,配啥吃都好吃。”

巴库付了钱,杰内罗抱着蜂蜜罐,手指在罐壁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动。

“差不多了吧,还差什么?”巴库问洛克。

洛克低头看清单:“腌肉、河鱼、面粉、油、香料、春韭、豆腐、蜂蜜、酒、还有……”他顿了顿,“奶酪还没买呢,莎莉丝想吃奶酪。”

泽内罗正站在一个卖奶制品的摊位前,和摊主争论一块半硬的羊奶酪的熟成时间。

“至少少了半个月。切面太白了,气味不够。”

摊主是个胖女人,双手叉腰:“怎么着?你鼻子比狗还灵?”

“比你准就行,别来糊弄我。”泽内罗捏了捏鼻子。

洛克靠了过来,最后挑了一块颜色微黄、边缘略硬的奶酪,泽内罗勉强同意。这下单子上打满了勾。

辛纳扛着面粉和油,布兰克沉默地接过奶酪和腌肉,马库斯抱着酒壶,杰内罗抱着蜂蜜,露比一手拿着迎春花,一手提着香料包,泽内罗拎着河鱼,贝内罗抱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巴库空着手走在最前面。加布和拉萨提着青菜和豆腐,跟在队伍中间。

他们从主街向西折返,穿过行会聚集地的窄巷,回到坦塔罗斯剧院的后巷。期间巴库遇到了正在执勤的老朋友,主动上去打招呼,众人没有等他继续走着。

后巷比主街窄,两侧是高墙,墙根下堆着木箱和捆好的麻绳,阳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照出一条条亮斑。

巴库拍了拍手:“好了,先缓缓,然后接着干活。”

露比先去了后巷尽头的小洗衣房。那里挂着几排木杆,白天洗好的衣服已经晒干。她一件件取下来,叠成整齐的小方块,嘴里还念叨着谁的衣服又沾了灰,谁的袖口没有洗干净。

取下最后一件时,她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做工明显不同的衣服。白色衬衫的领口依旧挺括,柔软的褶皱领结被金色饰物固定,青蓝色的圆珠在阳光下透出一点光泽。深青色马甲边缘的白色包边没有因为清洗而变形,肩头的棕色皮质束带和银色铆钉也被擦得干净。露比仔细打量了几下,叹了口气。

“这种衣服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啊……这么多扣子穿起来也不嫌麻烦……”

她把衣服叠好,抱着一摞衣物走出来。

“加布。”

正在搬东西的少年回头。

“帮我把这个送到阁楼去,放进衣柜。”

“好。”

加布接过衣服,怀里的布料比想象中沉一些,皮革束带和金属装饰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露比。

“这是……”

“赶紧去,还有好多活等着你呢。”露比摆了摆手。

加布转身走向木制楼梯,踩踏的声有些嘶哑,最顶端上去就是阁楼,地上堆着一摞书本和磨刀石。加布将手臂上压,勉强用手打开了藏在角落里的衣柜,里面还放着七件相似马甲衬衣。准备下楼时候他又扫了一圈墙上贴满的各种孩子们留下的稚嫩涂鸦,其中一张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黄毛小子和黑发女孩亲密的贴在一起。

水缸是剧院日常备用的,半人多高,里面的水是从东门护城河支流每日运来的。拉萨蹲在水缸边,卷高袖口,把春韭和青菜按进水里,一根根搓洗根部的泥。加布绕过来,自告奋勇刮鱼鳞,他接过辛纳递来的小刀,从鱼鳃下方切入,逆着鳞片生长的方向刮。鱼鳞细小,溅到他的袖口和手背上,有些滑,有些涩。拉萨把洗好的菜搁在干净的木板上,水从菜叶上滴下来,在石板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杰内罗负责淘洗干豆。他蹲在拉萨旁边,把干豆倒进一个木盆里,加水,用手搅动,浮起来的碎皮和杂质被他轻轻撇掉。他的动作很轻,豆子碰撞盆壁,发出细碎的响动。

辛纳从后台搬来磨刀石,把几把厨刀按在石上,蘸水,反复推拉。刀刃与石面摩擦,发出一种均匀而刺耳的沙沙声。布兰克接过磨好的刀,站在一只宽大的木墩前,把腌肉切成两寸宽的块,再改刀成厚片。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位置,肉片厚薄均匀。泽内罗在旁边监督,偶尔指出某片切得不够直。

贝内罗负责把洗好的豆腐切成方块,他的手不太稳,切出来的豆腐块大小略有差异,但还算整齐。露比把香料包打开,肉桂、丁香、迷迭香分别摆在干净的布上,等下按需取用。

马库斯被指派去搬木箱和木桶,摆成临时灶台和桌案。他把剧本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后台台阶的缝隙里,然后弯腰搬起一只木箱,试了几个位置,最后把最稳当的两只木箱并在一起,上面铺一块从泽内罗那里借来的干净布料,当作案台。

巴库从矮屋里搬出一口铁锅,锅沿有些磕碰,但锅底厚实。他把锅架在两只倒扣的木桶上,下面用石块垒成简易的灶膛。杰内罗生火,他从后巷角落里抱来干柴和引火的刨花,用火镰打出火星,吹气,火苗慢慢起来。马库斯蹲在旁边,用一块薄木板扇风,控制火势。

巴库往锅里倒油,油面平静后,他把腌肉片滑进去。肉片接触热油,发出连续的滋滋声,边缘开始收缩变色。巴库用一把长柄木勺翻动肉片,等两面都煎出焦色,他把切好的姜块和葱段投进去,气味随即散出来。

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黄发少女在旁边抱臂看着:“火大了。”

巴库没理她,把火面上的肉片拨到锅边,让中心位置空出来,然后让辛纳把清理好的河鱼递过来。鱼下锅时,尾巴还微微弹了一下,拍在锅沿上。巴库按住鱼头,把鱼平铺在锅底,煎到鱼皮定型,才翻面。洛克走进来拉着莎莉丝的手去取她想要的奶酪了。

露比把香料撒进去。肉桂和丁香先下,遇热后气味变得浓烈,然后是迷迭香,最后是一把胡椒。她用手捏着撒,分量凭手感。撒完后她用手指蘸了点锅边的汤汁,送进嘴里尝了尝。

“嗯,成啦。”

巴库往锅里加了一瓢水,水入热油,腾起一阵白汽。他又把干豆和豆腐块放进去,盖上锅盖,让火慢慢煨。

辛纳在另一个临时垒的石灶上架起一只小锅,煮面条。水开后,他把面条抖散投进去,用筷子搅动防止粘连。布兰克在旁边把春韭切成段,等面条快熟时撒进去。

杰内罗把蜂蜜抹在切片的硬面包上,摆在一个木盘里。马库斯把果酒倒进陶碗,每只碗只倒半碗,说是怕有人喝多了明天起不来。

天暗下来。后巷里点起三盏油灯,一盏挂在侧门门框上,两盏分别搁在木箱两端。光线有限,众人的脸在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

巴库掀开锅盖,鱼汤已经变成乳白色,豆腐块浸透了汤汁,浮在表面。辛纳把面条捞进一只大木盆,春韭段碧绿,盖在面条上。布兰克把煎好的腌肉码在另一只木盘里,肉片堆叠,油汁从盘底渗出来。杰内罗的蜂蜜面包、莎莉丝倒好的酒、露比插进陶瓶的迎春花,一并在木桶和木箱上摆开。马库斯和洛克把木桶摆好,原来那几个木箱和石梯台阶都能算作座位。

巴库端着碗站在台阶最高处,往下看了看,然后坐下来,坐在最高一阶。其他人各自找位置。辛纳和布兰克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两侧,洛克和莎莉丝坐在台阶最低处,膝盖上摊着纸笔——洛克还想记,却被露比抽走了纸笔。马库斯坐在门槛上,背靠侧门框。杰内罗坐在一只矮木墩上,怀里还抱着那罐没用完的蜂蜜。泽内罗和露比分坐在另一只木箱的两端。加布和拉萨坐在水缸旁边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两只陶碗。

巴库用勺子敲了敲锅沿:“我们相聚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口好吃的好喝的。今天还多来了几位朋友,让我们一起享受这个夜晚,开吃大伙!”

众人开动,木勺碰撞陶碗,发出清脆的响动。

辛纳夹了一块煎肉,嚼了两下,说:“泽内罗挑的肉,确实不柴。”

泽内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眉头比刚才松了。

马库斯喝了一口酒,被辣得皱起脸:“哎我去,巴库,你xx说是甜的。”

“就着肉吃那就是甜的。”巴库说。

马库斯又喝了一口,这次配着煎肉,还是忍不住骂到“xx,你这味觉吃臭袜子估计也这么说。”

贝内罗端着碗,低头认真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洛克没顾着吃饭,先给莎莉丝的碗里不停添菜。布兰克沉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腌肉夹给杰内罗,杰内罗回赠半块蜂蜜面包,两人都没说话。

露比夹了一筷子面条,春韭段挂在面条上,她吸进嘴里,嚼了几下,对辛纳说:“你这面条都没煮熟,夹生的。”

“这叫有嚼劲。”辛纳不以为意。

“那你自个慢慢嚼吧。”露比把自己碗里的鱼汤推过来一些。

杰内罗用筷子敲了敲空桶,发出一声闷响。巴库看向他,杰内罗说:“两只大鼓鼓皮都裂了。”

“明天再说。”巴库笑笑,“先吃碗里的。”

拉萨坐在加布旁边,小声说:“怎么样?巴库伯伯这的味道能吃的来吗?”

加布嘴里塞着面包,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陶碗举起来,喝了一大口鱼汤。鱼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一口。鱼肉已经煮散,混在汤里,用勺捞才能捞到整块。

加布放下碗,看了看周围。泽内罗正在和露比争论豆腐的切法,辛纳在教贝内罗怎么用筷子夹滑溜的鱼片,马库斯把剧本从台阶缝隙里抽出来,垫在碗底下找平,布兰克在擦自己的木勺,杰内罗用手指蘸着罐底剩下的蜂蜜,送进嘴里。那对小情侣从吃饭开始笑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巴库坐在最高处,端着碗,腮帮子缓慢地动着。

后巷上方,屋顶的缝隙间露出窄窄的一线夜空,几颗星星亮着。远处主街还有酒馆的喧哗,偶尔传来几声笑骂。后巷里只有咀嚼声、木勺碰碗声、以及某人打嗝的轻响。

露比把迎春花从陶瓶里抽出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面朝众人,然后插回去。莎莉丝靠过来送了她两只发卡。

“今年有什么新剧的想法吗?”巴库问。

“吉坦今早走之前留了他新写的剧本”马库斯说,“好像得布置几个新的道具,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哦这样,那你们加油干。”巴库耸了耸肩。

碗盘渐渐见底。辛纳把锅里剩下的鱼汤倒进一只大陶碗,放在木箱中央,谁想喝自己舀。布兰克收拾木盘和木勺,摞在一起。杰内罗把火熄灭,用木棍拨散灶膛里的余烬。泽内罗把没用完的香料包起来,塞进口袋。贝内罗从露比那里要来纸笔,在清单背面写了几个字,折好。洛克和莎莉丝两人一起洗着碗,继续有说有笑。

加布帮拉萨把石阶上的空碗摞起来。拉萨的袖口还卷在手肘处,手腕上沾着一点洗青菜时留下的水渍。

巴库从最高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散了吧。下周集合,走台。”

众人陆续起身,各自回后台或侧门。加布抱着一摞空碗,往侧门走。拉萨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那只装过豆腐的湿布包。

后巷安静下来。油灯还亮着,火光在墙面上投下众人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人的走动变形、拉长、最后消失在门缝和墙角。木桶和木箱还摊在原地,锅里的余汤冒着微弱的热气。

加布在侧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看。后巷的石板路上,迎春花还插在陶瓶里,花瓣在油灯下显出嫩黄的颜色。他转过身,走进侧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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