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咔,叮,哗,叮……
吉坦从眩晕中悠悠醒转,眼前有一道人影。
那人留着浅灰色齐肩短碎波波头,内穿深棕高领针织打底,外搭米白拼接卡其色的无袖工装短风衣,浅卡其立领,腰身由棕色皮带扣收紧,衣身带有方形贴袋。
左肩佩戴浅蓝淡粉分层金属护肩,右臂套着黄铜色长款皮质袖套,双手护甲背面饰有金色方块纹路。
下身搭配深棕色皮质短裙,腿部裸露,斜跨数条红棕色皮质束带,腰间挂着大小成套的红皮收纳腰包。脚上是高筒拼色皮靴,靴身灰棕与黑色拼接,多处银扣绑带固定,亮面黑皮鞋头终于站定位置。
她单手持剑摆开阵势,身形微微起伏,看样子已经历经了一番厮杀消耗,正喘着粗气重整架势。
“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帮我!”
吉坦再次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捡起手边的新月弧形双刀,一个打挺跳起身,站到了女人身侧。
“抱歉啊艾雪,看来今晚是没法回去好好交差了。”
说着便注入魔力,将两把弯刀的刀柄尾端锁合在一起,拼接成一柄两端均带弯刃的长柄双头弯刀,两侧刃面、鎏金护手、珠串流苏完全对称。吉坦向前纵身一步,双手合力挥出刀身,可对方不为所动,只举起那把巨剑向上一挡,便打断了这次突进。
沉闷的金铁碰撞声震得吉坦虎口发麻。
下一瞬,那柄长剑便已顺势斩落。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最简单、最标准的一记纵劈。
艾雪瞳孔骤缩。
“快往后退!”
轰——
白光剑锋落地,石砖瞬间崩裂,一道笔直裂痕朝两人脚下延伸出去。
吉坦借势翻滚卸力,刚站稳脚跟,耳边便掠过一阵凌厉风声。
那不是剑,是羽翼汇成的锋芒。那道雪白身影只是轻轻振翼,漫天碎石便被卷得四散飞扬。
烟尘散去,模样显露。
那是一尊几乎与人类无异的女性。暗银色短发安静贴在脸侧,苍白的面容没有丝毫情绪,双眼空洞得仿佛不会映照任何生命。额前垂落着一枚细长金饰,两支修长洁白的弯角自头顶缓缓向后延展,宛如某种早已失落时代的圣像。
全身覆着银白色重甲。甲面没有战斗留下的磨损,繁复卷草纹一路延伸至肩甲与腿甲,在月光下泛着近乎神圣的微光。
胸口中央,一枚暗红色晶石静静嵌在那里。仿佛一颗早已停止跳动,却依旧存在的心脏。
左手披着圆盾,右手执着巨剑。
背后,一对白色羽翼缓缓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洁净得没有半点污秽。
它只是站在那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瞬。
吉坦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雪死死盯着那双羽翼,给不出任何答案。
她缓缓压低重心,声音第一次透出凝重。
“再试一次,吉坦帮我拖点时间完成咏唱,这次,可别再被这家伙给敲晕了!”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身影已飞速逼近。仿佛只是从两人的视野中,被轻轻抹去。
吉坦瞳孔猛地一缩。
“喝啊啊啊啊啊!”
铛——!!
巨刃与巨剑猛烈相撞。火花四溅。恐怖的冲击直接将吉坦推出数米,靴底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痕迹。
他勉强稳住身体,握刃的双臂却已经开始轻微颤抖。
太重了。太重了。
对方看似纤细,力量却远远超出了那具身躯应有的范畴。
艾雪仍在闭目诵唱。
吉坦再度调整两步,双头弯刀高速旋转,刀锋划出一道半圆弧光。
然而,铛,又是一声轻响。
那面白盾像是早已预知攻击轨迹一般,提前半寸挡在刀锋之前。整套动作精准而优雅,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永远不会出错的裁决。
“……Tenn flammen … hviler i mitt hjerte…La …brennende vinden skjære en vei gjennom skjebnen.Fra lidenskapens evige gnist… blir den født.Løp frem, du flamme som ingen lenke kan binde——Blaze Rush!”
火焰从艾雪的双掌喷涌而出,吉坦先一步翻滚回到她的身侧,两人都在凝神注视被烈焰包裹的天使。
双翼回转两周后振翅一挥,烟尘散尽,天使身上仍旧没有什么明显伤痕。
“啧,还是不行吗,艾雪你还有什么办法?这家伙的身体……拒绝承受任何攻击吗?常规攻击手段更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啊。”
“…这种怪物,我……”艾雪左手用力按在额头上,“吉坦,如果你能活着走回去,帮我把这个交给巴尔弗雷亚。”艾雪将剑插在地上,从右手无名指取下戒指递给吉坦。
“喂喂,别搞这一出啊,你要是怪我不该去动那枚黄色水晶从而招惹来这玩意,我不会多说一句话。但让想让我干这种活,那还是留到以后吧。”吉坦看都没看一眼,将上衣往地上一丢,手中巨刃重新拆分成双刀。
“如果想逞强,想耍帅,让我先来,好嘛?”
“Hinsides minnet, hinsides frykten.”
吉坦身上开始涌现异样的紫色光斑。
“La sjelen våkne der fornuften tier.La kjødet vike.”
他的身形渐渐膨胀开来,金色的头发也被强光染成了同样的紫色。
“La ånden reise seg hinsides sitt skjebnebestemte navn——Trance!”
吉坦顺间飞身而出,轮着双刀在怪物身上快速劈砍,他的身影叠成了残影。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落在同一个位置。那不是疯狂的乱舞,而是无数次计算后的完美轨迹。
艾雪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齐整。右脚后退半步,双手抬举银剑,又一次开始咏唱起来:
“O himmel, hør stormens kall.La tordenens dom falle over dette landet.Over skyene våkner uværet.Fra den tause himmelen styrter tusen lynspyd mot jorden——Thunderfall!”
雷暴呼啸而过,艾雪随即挥舞长剑向前刺去。雷霆与光影交织在一起。整个遗迹仿佛都在两人的力量下颤抖。
残影不断穿梭,双刀一次次斩向银白甲胄的缝隙。可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铛——最后一击落下,吉坦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半空中翻转数圈,重重落地。
“咳……咳咳……”他撑着双刀勉强站起。
眼前的怪物依旧站在那里,银白铠甲上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划痕。它的双眼依旧空洞,第五次缓缓抬起长剑,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意义的挣扎。
“不可能……”
艾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释放出的电光仍在空气中游走,可那些足以摧毁巨石的雷光落在对方身上,却像被某种无形屏障分散。物理攻击没有什么明显作用,魔法攻击也没有什么反馈,就连超限状态下的吉坦都无可奈何。
“开什么玩笑……”
吉坦低声笑了一下。
“这种怪物……真的有人能打赢吗?”
天使的剑锋之上,凝聚起比之前更加耀眼的白光。下一瞬,它向前踏出一步。没有声音,没有杀气,只有终结般的确定性。
艾雪咬紧牙关,试图强行举起银剑抵挡。
可就在那一刹那——
一道紫色光芒从遗迹另一侧疾驰而来,比吉坦更快,比雷光更迅捷。
轰——!!
白色巨剑停在半空,没有表情的女性第一次有了停顿。
“什么……”吉坦瞪大双眼。
那道紫色身影已经出现在它面前,娇小的身躯沐浴在紫色光辉之中,长发随着力量流动而飘舞。
紫色少女无言地向前伸手,她没有选择直接攻击铠甲。她的目光越过了那层银白防御,落在胸口那枚暗红晶石上。仿佛早已看见了隐藏在圣洁外壳之下的真正核心。
一枚透明的魔力刃瞬间凝聚,光之矛刺入了银白铠甲胸口中央,那枚暗红色晶石终于暴露出裂纹。
咔。咔。咔咔咔。
细微的破碎声接连响起,天使的双眼有了波动。仿佛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暗红核心之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光芒。那些被压抑、被吞噬、被强行维持的罪与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轰——!!
晶石碎裂,银白铠甲从小块撕裂蔓延到全身,一道道光芒从食罪灵体内溢散出来,洁白羽翼逐渐化为无数碎片。
它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不是愤怒,没有哀嚎,静静注视眼前的少女。也许在最后一刻,终于确认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答案。
随后,整具身躯化作漫天光粒,照亮了整个黑夜。遗迹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吉坦解除那副狂野的姿态,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少女缓缓落地,紫色光芒逐渐收敛,化为人形。他看着面前的发色慢慢变为金色的少女。
“缇娜?”
艾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接着握紧剑柄,目光复杂地望着少女。
“原来你也……”
“Dissonansen som er blitt tilgitt…得到宽恕的失调,这是本该绝迹了的食罪灵。”
缇娜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她又望向食罪灵消失的位置。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还好,这一次,我有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