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娜一走，诺诺又坐回黄瓜架旁。
刚练了一会儿，藤尖就绕过木杆，奔着旁边的架子去了。
前几天明明已经很听话了。
诺诺伸手把它拨回来，想重新试试，脑子里却又冒出塞琪卡昏睡的样子。
也不知道莉希今天喂她喝水顺不顺利。
还有地下遗迹，领地里那堆没处理完的事……
算了。
她收回精神力，任由那根藤挂在那里。
再练下去，今天怕是得给黄瓜拆家。
身后传来脚步声，诺诺回过头。
来的是另一名侍女，莉希这几天都守着塞琪卡，已经很少往后院跑了。
“什么事？”
“领主大人，塞拉尼斯商会来人了。”
诺诺手里还捏着一片瓜叶，听见这话，立刻松了手。
“老约恩来了？”
钱袋子来了。
那大概率就是丝袜的事情。
虽然现在地下遗迹和塞琪卡更让她在意，但丝袜关系到领地接下来能不能继续运转。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
“人在哪？”
“安排在议事厅了，佐叶琳小姐也在一起。”
……
议事厅里。
老约恩坐在那里喝茶。
佐叶琳正在和他搭话。
见诺诺进来，老头腾地站起身。
全然没有上次见面那版嫌弃。
春风满面。
不知道还以为中彩票了呢。
“领主大人。”
“这么高兴？”
诺诺入座。
“看来丝袜卖得不错？”
“不是不错。”
老约恩笑得胡子都在抖。
“是卖光了。”
诺诺有些意外。
虽然她知道丝袜迟早会卖掉，但这速度还是有些超出预期。
“卖光了？全部？”
“全部。”
“出货价多少？”
老约恩故意卖了个关子，抖了抖眉毛。
“一双五十第纳尔。”
诺诺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五十？
第一批货，她按一双十第纳尔交给老约恩。现在转手卖出去，价格足足翻了五倍。
比她预想得还高。
不过这是好事，第一批货本来就是用来试水的，现在市场和价格都已经探了出来，塞拉尼斯人自然愿意跟着墨提斯穿一条裤子。
不过下一批货，墨提斯领就不会满足只拿十第纳尔了。
诺诺放下茶杯，看向老约恩。
“那你们怎么卖得这么快？”
佐叶琳补充道：“正常去王都，一个来回至少也要两个月。”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老约恩笑着摇头。
“结果根本就没到王都。”
“嗯？”
老约恩解释起来。
商队离开墨提斯领以后，一路向东，穿过几个小领地，又经过一座伯爵领，随后进入了斯维公爵的领地。
“然后就卖光了？”诺诺问。
“斯维公爵很喜欢这东西。”
老约恩摊了摊手。
“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上手摸了一下，他就决定全部买下来。”
“我们原本是打算带去王都的，至少也能替您多宣传一下。”
“结果公爵大人直接给出了高价。”
“实在太多了……商队没顶住。”
诺诺点点头，也算能理解。
能提前卖完，当然没必要再辛辛苦苦跑去王都。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
“斯维公爵……是位女士？”
佐叶琳摇了摇头。
“不，他是男性。”
诺诺愣了一下。
“那他有很多红颜知己？还是有很多女儿？”
“也没有。”
佐叶琳认真回忆了一下。
“据我所知，斯维公爵至今未婚，也没有子女。”
厅里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诺诺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老头：
“按这意思是……”
“他是自己穿？”
老约恩干咳一声，表情微妙：
“领主大人果然冰雪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斯维公爵……确实酷爱女装。”
诺诺嘴角微抽：
“……行吧。”
猜到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老约恩又补充道：
“至于传闻里说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我就不太确定了。”
“但爱穿女装是板上钉钉的。”
诺诺陷入沉思。
她之前构思了一堆宣传方案。
脑补了各种用户受众，结果全错了。
买下第一批丝袜的大客户，居然是个女装大佬。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隐约记得，蓝星现代丝袜的源头，本就是那些西方大陆的贵族男人们。
从这个角度看，斯维公爵甚至称得上复古传统派。
更何况，自己拿出来的可是蓝星现代工业品水平的东西。
能不抢疯吗？
“算了。”
诺诺决定不继续研究贵族的个人爱好。
反正能赚钱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三人敲定了长期合作的基本方式。
塞拉尼斯商会每半个月来墨提斯领收一次货，每双先按二十第纳尔支付基础货款。
商品售出后，扣除运输、护卫、税费等实际开销，剩余收益再由双方平分。
具体账目由双方分别留档，每次收货时一并核对。
这样一来，墨提斯领能先拿到一笔稳定收入。
只要丝袜卖得越贵，双方得到的收益也越多。
临末了，老约恩忽地一拍大腿：
“对了，白色的以后尽量多供点。”
“为什么？”
“斯维公爵尤其喜欢白色。”
老约恩无奈地说道。
“他甚至愿意花一百第纳尔买更多。”
诺诺眼睛亮了。
一百。
那可不是什么小数字。
但下一秒，她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
“绝对不行。”
老约恩直接傻眼：
“为什么？”
“因为不能卖太多。”
“啊？有钱不赚？”
老约恩彻底懵了。
顾客愿意高价购买。
结果供货商不让卖？
这是什么道理？
诺诺露出奸笑：
“相信我。”
“白色我可以给你多一点。”
“但一定要限量去卖，最好必须搭货。”
“绝不能敞开卖。”
老约恩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愿意出高价，为什么反而不能敞开卖？
但看着小领主笃定的模样，他决定先相信：
“行。”他收起疑惑，欠身告别，“那就按领主大人的意思办。”
送走老头，佐叶琳托着账本款款走上前来。
诺诺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
“佐叶琳，你知道吗？”
“嗯？”
“我现在只要看见你拿账本走过来，就有点害怕。”
她想起了不久前下水道工地前，棕发少女露出的那个微笑。
佐叶琳眼底含笑：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可怕嘛，我可是会伤心的哦，诺艾尔。”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譬如，老约恩这次把第二批货款也带来了。”
诺诺立刻坐直。
“一共两千第纳尔。”
“这第二批货，暂定一百双。按刚谈好的新价，一双二十。”
诺诺盯着账页看了几秒，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连佐叶琳写字的沙沙声，都听起来很悦耳。
“算上这笔的话，”佐叶琳账本尚未合上，“府库现钱大概还有四千五百第纳尔。”
四千五百，这么多钱啊。
诺诺嘴角刚要翘起来。
然后，佐叶琳眨了眨眼。
那目光意味深长。
诺诺笑容瞬间僵住。
“好消息说完了，坏消息呢？”
“咱们领主大人真聪明呢。”
“……别废话，说正事。”
佐叶琳重新蘸墨。
“保安队53人，通过试训后就不能再按临时雇工算了。”
“每人每月二十第纳尔。”
她在账页上写下第一行。
“一千零六十。”
诺诺脸上的笑容少了一分。
“还有下水道工程。”
“现在每天光人工和工具损耗就近二十第纳尔。”
“一个月六百左右。”
诺诺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还有？”
“还有医护队。”
“……”
“粮食储备。”
“……”
“领主府日常开销。”
“……”
佐叶琳翻了一页，语气依旧平稳。
“以及您预支给勒娜的外交礼物。”
诺诺终于忍不住抬手。
“……对不起，我错了。”
她把脸鼓了起来。
佐叶琳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诺艾尔。”
“干嘛？”
诺诺刚抬头，佐叶琳已经绕到她身边，伸手托住她的脸颊，轻轻揉了两下。
“唔。”
诺诺的声音一下子含糊起来。
“佐叶琳，你这是以下犯上。”
“是嘛，我不太懂礼节呢。”
佐叶琳笑着应了一声。
“不过您刚才也确实高兴得太早了。”
“我没有。”
“真没有吗？”
“……真没有。”
“那就是有。”
诺诺沉默了一下。
“……感觉你以前对我更温柔一些。”
“我对您可是一如既往哦。”
佐叶琳松开手，顺便替她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
“可能是账本不太温柔吧。”
诺诺揉了揉自己的脸，看向桌上的账页。
钱看着多，但被佐叶琳这么一项项写下来后，好像也没那么经花了。
“佐叶琳。”
“嗯？”
“你先忙你的去吧。”
佐叶琳抱起账本，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好的哦，领主大人。”
诺诺听出她话里带着笑。
连离开时的脚步声，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她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繁荣值：40点】
距离月底，大概还有半个月。
诺诺简单算了算，很快得出结论。
不够。
远远不够。
丝袜的市场比她预想中更大，产量却被繁荣值死死卡住。明知道外面有人挥着钱等货，她却拿不出足够的东西。
诺诺关掉系统界面，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区仍在施工。下水道、桥梁、市场，还有刚刚开始运转的保安队，到处都需要钱。
可反过来，它们也会带来新的繁荣值。
繁荣值换成丝袜，丝袜换回第纳尔，第纳尔再投进领地。
以前这只是一种设想。
现在，第一批货已经卖光了。
这个循环终于能真正转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