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希觉得，领主大人大概已经缓过来了。
理由很简单：领主大人正在玩一种她没见过的玩具。
议事厅的长桌上摊着许多小碎片，每一片都薄而硬，边缘凹凸不平，上面还印着颜色。诺诺坐在桌边，低着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核对领地契约。
莉希端着茶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她确认那不是法阵，也不像账册。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连纸牌的可能也否定了。
那东西正在慢慢拼成一幅画。
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他的肤色比大多数墨提斯人更深，头发剃得很短。
紫色，金色。
胸前还有两个很显眼的异国符号。
他跃在半空，手臂抬起，像是要把手中的圆球投向很远的地方。莉希看不懂那是什么姿势，但领主大人拼得很认真，也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点久违的放松。
于是，莉希终于忍不住问：
“领主大人，这是什么？”
诺诺没有抬头。
“拼图。”
“拼图？”
“就是一幅画打散，然后重新拼起来。”
莉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画里那个男人。
那人不像骑士，也不像法师或教士。可他跃起的姿态，又实在不像普通人。
“那上面的人是谁？”
诺诺按下一片碎片。
咔。
刚好合上。
莉希迟疑着问：
“是古代圣贤吗？还是传奇战士？不对，也有可能是传奇法师？”
诺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看了莉希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他确实是传奇。”
莉希肃然起敬。
既然领主大人这么说，那大概就真的是传奇人物，虽然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传奇人物会穿成这样。
最后一片被按下去时，整幅画终于完整了。
诺诺长长呼出一口气。
“大功告成。”
莉希低头看着那幅画。完整以后，它比刚才更清楚。
那个异国男人跃在所有人注视之中，紫金色的衣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莉希不知道他为何要将圆球送进悬在半空的网圈，但那腾空而起的姿态，确实很好看。
“要裱起来吗？”莉希小声问。
诺诺原本想说不用。
可目光落到画中人胸口那两个符号上时，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二十四号。
“裱吧。”
“是。”
莉希小心地把那幅拼图托走。
诺诺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到窗外。
这东西来自系统。
格兰瑟姆离开的第二天凌晨，她被系统提示吵醒。
【格兰瑟姆接管危机解除】
【繁荣值奖励：增加550点】
【每日基础繁荣值由10点提升至12点】
【新兑换项解锁：拼图】
【系统赠送：500片随机拼图一盒】
【后续兑换规则：1点繁荣值/10片，100起兑】
诺诺盯着最后两行看了很久，眯了下眼睛。
五百片，折五十点繁荣值。
她严重怀疑，原本奖励其实是六百点，只是被系统强行拆成了五百五十点和一盒拼图。
感觉它在强买强卖。
但她没证据。
门外传来脚步声。
莉希刚让人找来木板，把拼图暂时压好，佐叶琳便抱着账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格雷厄姆。
老骑士今天没有披全甲，只穿着旧外套，腰间仍挂着剑。
勒娜跟在后面，站在门框旁的阴影里。白天对她仍然不友好，她脸上涂着防晒霜，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最后进来的是赫伯特。
他的出现让议事厅安静了一瞬。
莉希下意识收紧手指，格雷厄姆也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赫伯特的头却垂得更低了，没有替自己辩解。
他曾经背叛墨提斯，也曾在格兰瑟姆事件里和勒娜联手救下诺诺。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所以麻烦。
诺诺看了众人一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赫伯特的事，等会儿再说。”
她说道：
“先入座吧。”
佐叶琳坐下，格雷厄姆坐在她对面。
勒娜挑了靠近阴影的位置，只把椅子拉出半截。
莉希原本想站到诺诺身后，却被诺诺看了一眼。
“你也坐。”
莉希愣了愣。
“我？”
“嗯。”
她小心坐到末位。
赫伯特没有坐。
他站在门边，低声说：
“罪人没有资格入座。”
诺诺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站着。”
“是。”
佐叶琳翻开最上方的账册。纸页边缘有墨迹，也有反复核对过的折痕。
“按照您之前的命令，我们清点了所有物资。”
她开口说道：
“范围包括格兰瑟姆相关缴获，以及西格蒙德重甲兵留下的武器、甲具和马具。”
“领主府仓库、主城仓房，还有旧账里的领主财产，也都重新核过。”
她翻过一页。
“现金、粮食、车马、木料、铁钉、绳索、工具，能追回的旧物，以及不能追回但仍有账面记录的亏空，也都整理出来了。”
诺诺点头。
这本账不是临时翻出来的。格兰瑟姆危机一解除，她就让佐叶琳开始清点。
仗打完了，桌上剩下多少东西，还得一笔一笔数。
佐叶琳翻到下一页。
“先说好消息。”
议事厅里的几个人都看向她。
“墨提斯现在确实有一笔钱。”
她顿了顿。
“可直接调动的现金，约一万第纳尔。”
莉希轻轻吸了一口气，格雷厄姆也抬起头。
诺诺刚穿越时，领主府连铁匠造桶的钱都付不出来。现在，账上终于有了一万第纳尔。
佐叶琳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可以折价的甲具、武器、车马和材料。”
“格兰瑟姆士兵留下的甲胄，大部分可以拆改，损坏严重的可以回炉重铸。”
格雷厄姆点头。
“上面有格兰瑟姆家的纹章，得处理后才能穿。”
“我想也是。”
佐叶琳翻过一页。
“武器里有长剑、短剑、长矛、弩、盾牌、备用弓弦和箭矢。带有格兰瑟姆纹章的部分，需要改造或熔毁。”
“车马的损坏比预计严重。完整货车不多，轮轴和马具折损最多。”
她停了一下，看向勒娜。
勒娜没有说话。
“不过坏车也不是全无价值。车板可以拆，铁钉可以回收，绳索、油布、军需箱和药剂已经另行入库。能修的车架，也单独标出来了。”
诺诺听着这些，心里慢慢有了数。
格兰瑟姆留下的东西，足够让墨提斯缓过一口气。
可佐叶琳合上第一本账册后，很快翻开了第二本。诺诺看见那本账册的厚度，就知道后面不会太轻松。
“接下来是问题。”
佐叶琳说道：
“主城要修。领主府前院、会客厅侧墙、训练场和外侧石板都有损坏。”
“仓房也要修。几处旧仓屋顶漏水，墙基潮湿，再拖到秋雨，粮食会霉。”
“保安队要扩。现在的人证明了忠诚，但人数、装备和训练都不够。”
“街沟、水井、危房，也都要钱。”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这些问题单独看都不新鲜，可一旦写到账册上，摆到同一张桌面上，就全都成了需要立刻填补的亏空。
佐叶琳继续说道：
“还有旧账，尤其是边境那三个庄园，不正常交账已经成了常态。”
诺诺看着桌上的账册，手指轻轻碰了碰杯沿。
一万第纳尔很多，可墨提斯要填的窟窿更多。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佐叶琳却忽然合上账册。
啪。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诺诺抬头看她。
佐叶琳的表情依旧平静，可诺诺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佐叶琳说道：
“您让我查账，我查了。”
“作为交换，我有一个困扰了很久的问题，希望您能回答。”
“钱就是钱，甲就是甲，粮就是粮，这些东西都好入账。”
佐叶琳认真盯着诺诺的眼睛。
“可是大人。”
她问：
“您的丝袜该怎么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