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断木村的中央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村长哈罗德站在一块磨盘上，手里拄着橡木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身后是村子北面的栅栏缺口，昨夜斥候探报，大约三十只哥布林和一头成年巨魔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天亮前后就会抵达。
“分三组。”哈罗德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左翼，格雷带队，四个人，负责截断它们从西侧树林包抄的路线。右翼，巴克带队，四个人，守住粮仓后面的矮墙。正面——”
他顿了一下，看向人群中一个身形精瘦、背着铁皮圆盾的清秀少年。
“正面，伊凡带队，罗伊、米勒、莉娜跟着他。你们四个人挡在缺口正前方，不需要杀光，只需要拖住，等左右两翼合围。记住，以安全为主！别逞强！”
人群里偶有杂音，但没人出声反对。
断木村作为边境哨站，同时面临着魔物的骚扰和帝国的侵袭，伤亡率一直很高，而这个任务却相对安全，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拳脚功夫扎实，也因为自己已经是家中独子，亲人都在去年的魔物入侵中战死了，为了不让家族绝后，村长才这样安排，这是断木村默认的规矩。
“明白。”伊凡应了一声，声音平静。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剑和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又把圆盾的绑带紧了紧，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人。
罗伊是个瘦高个，使三柄长矛，站得远，脚步却轻巧得像猫。
米勒矮壮，双手各握一把短斧，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
莉娜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短杖，杖头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绿松石，那是她去年觉醒魔力后自己做的。
“走吧。”伊凡说。
缺口处的栅栏已经被推倒，碎石和断木散了一地。四个人刚在缺口两侧站定，北面林子里的鸟忽然哗啦啦地飞起来一片。
紧接着，一种低哑的、咯咯吱吱的叫声从树影里渗出来，越来越近。
第一只哥布林冲出林线的时候，伊凡已经动了。
他矮身一冲，圆盾迎头撞在那只哥布林的胸口，把它整个顶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紧接着他右手的短剑从盾沿下方递出，准确地捅进另一只哥布林的脖颈，抽出时带出一道绿色的血线。
“罗伊，左前方三十尺，树杈上！”伊凡头也不回地喊。
罗伊的长矛已经出手了。那根八尺长的木杆箭一般射出去，精准地钉穿了树杈上那只拉弓的哥布林箭手的肩窝，把它整个人从树上带了下来，摔在地上。罗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拔出长矛，顺手补了一下，那只哥布林就不再动了。
米勒则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两只哥布林举着石斧朝他冲来，他左手短斧一架，磕开其中一柄，右手短斧横劈过去，切掉了另一只哥布林的半边脑袋。绿色的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顺势侧身一踢，把尸体踹向身后扑上来的第三只。
“右边！右边还有三个！”莉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喘。
伊凡扭头一看，三只哥布林绕过了米勒，正贴着矮墙往缺口处摸，其中一只手里攥着点燃的布条缠在木棍上，是火把！
“米勒，盾位！”伊凡喊了一声，自己已经扑过去了。他左手圆盾挡开火把的一抡，火星子溅到他肩膀上烫出几个小黑点，他没管，右膝狠狠顶在持火把的哥布林腹部，把它顶得弯下腰去，短剑跟着从后颈捅入。
剩下两只被米勒截住了。矮壮的汉子两柄短斧舞得密不透风，一斧剁掉一只哥布林的手腕，另一斧直接劈开了脑壳。最后一只想跑，罗伊的长矛从五步之外掷过来，把它钉在了栅栏残桩上。
但没时间喘气。地面开始震动。
那头巨魔从林子里迈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它将近九尺高，皮肤是暗沉沉的灰绿色，粗壮的右臂拖着一根树干粗细的棒槌，左臂挡在脸前，上面挂着好几根哥布林射偏的箭矢。它的步子很慢，但每踩一步，地上的碎石就跳一下。
“按照计划。”伊凡小队已经不是第一次配合，他把短剑上沾的绿血在裤腿上擦了擦，简短地说道：“我正面引它，罗伊插眼，米勒补刀，莉娜，等我喊你你再动手。”
他说完就冲了出去。
巨魔看见他，抬起棒槌就砸。伊凡没有硬挡，侧身一滚，棒槌砸在地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死亡是如此的接近，但他却享受着这样的战斗。
他趁巨魔收力的间隙，短剑在它小腿外侧划了一刀，皮糙肉厚，只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但足够了——巨魔的注意力被他完全拉了过来。
“罗伊！”
长矛从侧面刺入巨魔右腿的眼窝，巨魔大叫着捂住脸，罗伊抽出第二根长矛，攥紧矛杆往前一送，矛尖从腿部肌**隙里插进去。巨魔发出一声闷吼，右腿一软，身体朝左侧歪过去。
米勒已经冲到了。他跳起来，两柄短斧同时劈在巨魔垂下来的左手臂上，斧刃嵌进皮肉，他整个人挂在斧柄上往下坠，借着体重把那道口子撕得更深。
巨魔吃痛，左手猛甩，米勒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马上爬起来，嘴角溢血，但手里还攥着一柄短斧。
“莉娜！”
一道道绿色的光射出，精准地打在巨魔被斧子撕开的左臂伤口上。那道光不是治愈，是催生。
伤口边缘的皮肉肉眼可见地肿胀、增生，血管和肌肉纤维像藤蔓一样绞在一起，把那只手臂的筋腱缠成了一团死结。巨魔的左臂彻底抬不起来了。
伊凡趁这个机会冲到它正面。巨魔低头想咬他，伊凡一矮身，从它胯下钻过，转身，短剑从后腰侧斜上方捅入，准确地扎进了肺部。
巨魔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向前栽倒。地面震了一下，扬起一片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