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在扬尘里喘气,身上都挂着伤。米勒的额头破了道口子,罗伊的左手腕扭了一下,莉娜脸白得像纸,施法的消耗让她眼圈发青。伊凡的肩膀被火星烫了好几个泡,小腿上还有一道哥布林留下的划痕。
“打扫战场。”伊凡喘匀了气,开始动手。
他把哥布林身上还能用的东西翻出来:完好的石斧三柄、铁箭头七枚、一小袋不知名的干果。巨魔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但他用短剑把那根棒槌上的铁箍卸了下来,拿回去能回炉打两把锄头。
回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哈罗德站在村口,看着他们四人一身血污地走回来,眼角抽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伊凡把战利品堆在磨盘边上,报了个数。
“干得不错。”哈罗德点了头,然后在伊凡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伊凡,明天你不用去北面了。”
伊凡回头。
“大部分魔物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明天的收尾交给巴克那组,你负责后勤,统计一下各家的损失,给伤者送药。”哈罗德说着,拍了拍伊凡的肩膀,“另外,王国的法师公会后天会派人来,做例行的觉醒考察。你满十六了,该去测一测。”
伊凡点点头,
“知道了,村长。”
夜色将至,伊凡回到自己家。说是家,其实只剩下两间屋子,一间卧房一间堂屋,院子里的铁砧还立在老地方,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打了盆冷水擦了身上的血污,换上干净的粗布衫,坐在堂屋的木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基础魔力修行》,封面上的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是莉娜送给他的。
伊凡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上面讲的是魔力觉醒的原理:精神力强弱决定能调动的魔力上限,感应力的高低决定对元素的亲和程度。
他指尖划过那几行字,又往后翻了两页。莉娜在空白处用细小的字做了批注,解释得更直白些:先天天赋按S到D级划分,S级万里无一,A级已是天才,B级可进法师公会深造,C级勉强能走法师路,D级则基本无缘高深法术。而法师按能使用的法术等阶分,从一阶到六阶,每一阶都是一道坎。法术种类繁多,自然法术最常见,金、木、水、火、土、风、雷,各有各的门道;特殊一些的,光、暗、血之类,遇上了便是奇遇,遇不上强求不得。
至于那些天赋太弱的——D级或C级——往往要兼修炼体术来弥补短板。这些人被称作斗士,法术多为武技,杀伤力不输纯法师,只是路子野得多,同样分一阶到六阶。村子里巴克就是这类,据说到了二阶斗士的水准,一柄狼牙锤舞起来连巨魔都会害怕。
伊凡合上书,指腹压着粗糙的麻布封面,半晌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具身体才十六岁,掌心还带着薄茧,是这一年多握剑、劈柴、搬石头磨出来的。
他闭上眼,按照莉娜教他的方法去感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细碎的,像风穿过麦穗时的沙沙声,那是魔力。他在穿越后的第二个月就感应到了,比正常孩子早了将近一年。
莉娜说这很少见,但也没太惊讶,毕竟边境的孩子命硬,早熟些不奇怪。
只有伊凡自己清楚为什么。两个灵魂并在一具躯壳里,精神力融合在一起,感应自然比旁人灵敏。他没见过别的觉醒者是什么样,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流,比刚感应到时粗壮了不少。
“后天……”他轻声念了一句。
法师公会的觉醒考察在后天。到时候会有人来村里,用一块测灵水晶球挨个测十六岁的少年。
B级及以上天赋的带走培养,B级以下的该干嘛干嘛。断木村五年没出过B级天赋的法师了,大部分都是C、D级,选择留在断木村,走野路子修炼。
伊凡把书放回抽屉里,起身走到堂屋门口。他抬头望月——月亮挂得很低,像一把薄刃悬在龙骨山脉上。
他忽然想起地球上的月亮。城市里偶尔能瞥见月亮的边角,但从来没认真看过。
“床前明月光……”
他开了口,声音很轻。
“……疑是地上霜。”
风从北面吹过来,院子里的枯叶打了两个旋,贴着他的裤脚停住了。
“举头望明月——”
那轮弯月冷冷地悬着,边缘锐利,像一枚磨薄了的银币。
“——低头思故乡。”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嗓子眼发紧。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用力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回去。
“我想回去。”他对着月亮说,声音稳下来,“但得先活下去,再变强。强到能站住了,才有资格去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