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爱,并没有那么浪漫伟大,我们都太天真了,看惯了偶像剧和小说里面的爱情故事,学着电影情节去说爱,却忘记了真正的爱,其实是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柴米油盐。
天阴沉沉的,雨丝细密密地斜织着。
下午放学,林郁一路小跑去公交车站台,上公交车后,他缩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望向玻璃窗外面的世界,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阮软,他在心里默念,别上这趟车,别坐我旁边。
车门开了,涌上来的人很快占满了前排,阮软一上车,她撩了一下头发,环顾四周,眼光落在最后一排的那
个空位。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此时林郁整个人直接僵住,双手不知道该藏在哪里。
下一秒,他连呼吸都不敢了,耳朵根瞬间红透,他只好整张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整个身子都侧过去对着窗户,幸好还有窗帘,索性一把扯过旁边的窗帘,连头带肩裹了进去,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就保持着这样奇葩的姿势,贴着玻璃看了一路被雨水打湿的街景。
车快到站时,他瞥见阮软下车后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拐向了桥头底下,没等他看清楚,公交车已经驶远了,他总算是能松了口气了。
其实这种不规律的心跳,并不是第一次。
初中的时候,班里面有个特别漂亮的女生,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微笑,林郁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会心跳加速,脸红紧张,林郁一紧张就会说错话,做错事。
那时候,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看了很多的言情小说和爱情电影,天真以为那样的心跳就是喜欢。
失眠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她的微笑;走神的时候,脑海全是和她在一起之后的桥段。
而林郁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她的。
她太耀眼了,在人群中,就是闪闪发光的存在,而林郁像个小偷,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台下默默为她鼓掌。
林郁克制自己的心跳,克服内心的恐惧和紧张,以同学的身份,想要靠近她的世界。
第一次,林郁借着聊天的名义,问她对于恋爱的看法,她说她现在不想谈恋爱,想要好好学习,但她是笑着说的,所以林郁认为,她是想让林郁等。
第二次,林郁问她梦想是什么,她说她亲戚去世了,现在没心情谈论梦想,所以林郁认为过段时间就好了。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林郁创了个小号,怕她认出来,就改了性别,换了个女生头像,刚开始的一个月,他们聊得特别投缘,从天上的星星聊到楼下的流浪猫,从过去聊到未来,林郁一度觉得,她就是林郁的灵魂知己。
那时候,林郁的世界就只有她。
于是萌生了表白的想法,当时打算先表白,之后再坦白身份。
林郁先试着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在学校有没有人喜欢她?
发完消息,林郁整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隔几十秒就按一次电源键。
就这样,他盯着漆黑的屏幕,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叮”的一声。
他猛地惊醒,手一抖,手机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他慌忙擦了擦屏幕上的灰,点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全是期待。
那条消息写着:
“我不想谈恋爱。学校里有个叫林郁的男生暗恋我,我早就看出来了,但他长得很丑,又矮又挫,特别中二,一点都不靠谱。”
从那以后,林郁就再也没有登过那个账号,后来每当在走廊遇见她,林郁就会低头贴着墙根,绕最远的路走。
阮软和她太像了,所以当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时,那天的消息就会像刺一样扎进心里。
想到这里,林郁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北牙路口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雨下得密了些,打在伞面上沙沙响。林郁下了车,拐进旁边的菜市场,地面沾着烂菜叶和泥水,空气里混着潮湿的腥味和蔬果的清香。
他走到老王的水果摊前。
“王老板,桃子怎么卖?”
“哎呦,林郁啊,六块一斤,叔给你挑几个大的。”
“嗯,拿两斤就行。”
王老板称好桃子递给他,看了看他的脸。
“你这黑眼圈咋这么重?叔再送你俩香蕉,多吃点水果补补。”
“哈哈,谢谢王老板。”
“客气啥,慢走啊。”
路过张阿姨早餐店,张阿姨正擦桌子,抬头看见他。
“林郁,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突然想吃桃子,就去菜市场买了些。”
林郁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桃子递过去。
“哎呀,不用不用,阿姨吃过饭了。”
“没事,拿着吧,留着饿了再吃。”
张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桃子。
“那谢谢啦,明天早上阿姨请你吃小笼包。”
“哈哈哈,那一言为定,我先回去了。”
转头准备上楼的时候,他注意到益禾堂奶茶店内的一对母女。
那小女孩踮起脚尖,扒拉在前台,使劲一蹬,却还是够不到菜单,无助的望向一旁正在打电话的母亲。
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小小的说。
“妈妈......”
那个女人还在和电话那头争论,顾不上这头的小女孩,
索性不耐烦的甩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小碎步不停的上下窜,小嘴嘟起一股气,又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妈妈......”
那女人使劲甩开小女孩的手,挂掉电话大吼一声。
“干嘛?一带你出来你就闹闹闹!”
吼完,女人扒拉撩起凌乱的刘海须,走到前台,店员介绍着招牌奶茶,女人扫了眼价目表,转身就要走,小女孩赶紧半蹲下来抱住女人的腿,带着哭腔喊。
“妈妈……”
周围来往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女人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当小女孩再一次伸手扯女人的衣角,那名母亲竟当众扇了女孩一巴掌,随后使劲把女孩往门外拖。
林郁看着这一幕,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余额显示仅剩三块二,他小声叹气,抬头望向那对母女,下一秒,
他面无表情的冷冷呵笑,转身加快脚步上楼。
他家住在八楼,没有电梯,拎着两斤重的桃子,一步一台阶的爬楼梯,到一层歇一层,有些楼道的灯是坏的,垃圾桶边上还有些蟑螂和老鼠在吃着残渣碎屑,空荡荡的黑暗里,传来的只有林郁的脚步声。
到了八零一,林郁从口袋里摸索出钥匙,打开大门,客厅正中央,林爸的双手死死掐着林妈的脖子,林妈的膝盖顶在林爸的小腹上,左手揪着林爸的头发,右手拼了命往外推,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发紫。
林郁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了十秒,便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旁绕过去,回到房间里,反锁起来吃桃子。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碗碟和玻璃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他索性戴上耳机,窗外的雨还在下,滴落在玻璃窗户上,淅淅沥沥的,和耳机里的音乐混在了一起,于是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屏蔽整个世界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