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白的意识还沉在无边的黑暗里,周身却像是被温水包裹一般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命力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修补着她寸寸断裂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灵海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数条拇指粗细的青翠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她周身
叶片上流转着莹润的绿光,每一次轻轻颤动都有浓郁的生命能量倾泻而下,渗入她的身体
藤蔓并不勒人,反而像是一张柔软的睡袋将她稳稳托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是什么……藤蔓?是异能吗?
北月白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微弱的触感,证明她还活着
喉咙里还是干涩得厉害,五脏六腑的钝痛减轻了不少,但灵海依旧空空荡荡,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荒原,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
“醒啦?”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北月白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板,胸前别着“柳清鸢”的名牌
她的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灵光,那些缠绕在北月白身上的藤蔓,显然就是她的手笔
“别乱动”柳清鸢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经脉受损严重,灵能耗尽,还好有我的青萝滕帮你温养经脉”
北月白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好像有一天吧?”柳清鸢拿起旁边的水杯,用灵力托着递到了她嘴边
“喝点水,润润嗓子”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涩北月白喝了小半杯,才感觉好受了些
“请问那天保护我的两个人还好吗?”
柳清鸢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他们……一死一伤……”
北月白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浑身一颤
“……什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得知有人因她而死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北月白一时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他们…叫什么名字?”
“李墨……董浩”
北月白怔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北月白的手指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口翻涌上来的钝痛
是她害的
“……是因为我吗?”
北月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透露着她的心情
柳清鸢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默默地将记录板抱在怀里,轻声说:“他们是影卫,保护你是他们的职责”
“职责……”北月白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以前她觉得这股力量很神奇,很强大,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可现在她只觉得有些沉重…
青萝藤的叶片轻轻颤动着,浓郁的生命能量不断渗入她的身体,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疼
不是身体的疼,是心口
她以前总觉得,异能者的世界很精彩,有强大的力量,有热血的战斗,有无数的可能,她憧憬着变强,憧憬着有一天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力量的背后,是责任,是代价,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她睁开眼,眼底的茫然和脆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那个人白死,慈悲教会……金鳞长老……
北月白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珠
青萝藤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叶片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带着温润的生命能量,抚平了那些细小的伤口
她想变强只有足够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才能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她不想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她而死……
柳清鸢看着少女眼中燃烧的火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每一个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人,眼里都会有这样的光,那是被现实狠狠砸过之后,重新站起来的决心
异能管理局内办公室内
刘烬暝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面前的通讯器亮着淡蓝色的光屏幕上投射出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
老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练功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坐在一片竹林前独自一人下着棋,周身的气息沉如深海
“老师,是我”刘烬暝开口,声音低沉
屏幕那头的老人傅苍渊,龙国的八阶巅峰强者,也是刘烬暝的老师应天府学院的副院长
傅苍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刘烬暝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是那群老鼠出手了吗?”
刘烬暝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是的,金鳞亲自出手目标是北月白”
傅苍渊的眼神骤然一凝
“消息还是走漏了…”刘烬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局里出了内鬼,已经处理掉了但慈悲教会既然动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永城这边……目前只有我一个七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再加上秘境封印松动,我怕会让他们钻了空子”
傅苍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棋盘,竹叶在他身后沙沙作响
“你想把她送到应天府来?”
“是”
“原本想让她在成长一段时间,打好基础再说,但现在……恐怕等不了了”
“慈悲教会若再有异动,我恐怕无法同时镇压秘境和保护北月白”
傅苍渊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沉吟道:“应天府的新生入学考核还有半个月,以她的天赋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刘烬暝松了口气
“不过”傅苍渊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起来
“你应该也知道,最近南边的秘境封印不太稳”
刘烬暝的瞳孔微微收缩,秘境那是这个世界最危险也最诱人的地方,藏着无数机缘和宝物同时也盘踞着恐怖的异兽和邪物
而龙国境内最大的几处秘境其中一处就在应天府附近
“封印松动,最近已经有不少异兽从缝隙里溜出来了”
“慈悲教会的那些老鼠,一直想破坏封印,让里面的东西进入蓝星,这段时间应天府也不太平”
刘烬暝抿紧了唇,他当然知道秘境封印松动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慈悲教会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也意味着应天府会变得更加危险
但相比永城只有他一个七阶的局面,应天府有傅苍渊这位八阶巅峰坐镇,还有学院的一众高阶导师,防护力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总比留在永城好”
“至少在您眼皮子底下,我放心些”
傅苍渊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忽然笑了笑:“你倒是对这孩子上心”
刘烬暝没有接话,只是指尖的烟被他捏得变了形
“行了,人你送过来吧”傅苍渊摆了摆手
“其余的事情我来安排,正好学院最近在整顿,慈悲教会的手伸不到学院里来”
“多谢老师”刘烬暝躬身行了一礼
“谢什么,保护后辈本就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该做的”
通讯挂断,蓝光消散
多处秘境封印松动,慈悲教会蠢蠢欲动,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他原本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在永城成长一段时间,不用过早接触这些阴暗和厮杀,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提前也好……”刘烬暝低声自语,“早点去应天府,早点接触真正的世界”
病房里,北月白刚刚又睡了过去,青萝藤的绿光温柔地笼罩着她,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刘烬暝站在病房门口只是透过玻璃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进去
他抬手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面是下属发来的最新消息,慈悲教会在周边几个城市都有异动似乎在调集人手目标不明
“老鼠们……都坐不住了啊”
刘烬暝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结了霜
他转身离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病房里,沉睡中的北月白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轨迹已经在这一天悄然转向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应天府都市学院,秘境封印,慈悲教会……
这些遥远的词汇,即将在不久的将来,与她的人生彻底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