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系统就像一条锁链。
拴在所有魔法师的脖子上，另一头握在那些永远不会修炼魔法的王宫贵族手里。
她后来又在报纸上看到了那则新闻——帝国西部小镇的三岁天才魔法师，因为系统派发了清理烟囱的任务，钻进烟囱后被卡住，窒息而死。
报道写得很简短，甚至没有配图。看报纸的人大多是在感叹“可惜了天赋”，没有一个人质疑：为什么一个三岁的孩子会被派去清理烟囱？
因为派发任务的人不在乎。
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喝着红茶的委托人，不会知道接单的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他们只知道系统给出了最低报价，他们点了确认，任务就被发出去了。
至于执行者是谁、是老是幼、会不会死在半路上——那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沙拉夏把那天的报纸叠好，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没有扔掉，因为她怕自己哪天忘了这个世界有多荒唐。
但她也没有再看第二遍，因为光是记住，就已经够难受了。
还有更可怕的。
猴子。
这个世界的猴子类魔物，智商高得离谱，而且报复心极强。如果你接了清剿猴群的任务，哪怕只是赶跑了几只，它们也会记仇。它们不会正面找你麻烦——因为魔法师在线的时候能施法，它们打不过。
但它们会等。
等你下线。
魔法师一旦下线，魔力就会被系统封印，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那些猴子就挑这个时候动手——砸窗户、撬门、甚至成群结队冲进屋里，把你活活打死。
去年邻城就出过这么一件事：一个十七岁的二级魔法师，接了驱赶石臂猿的任务，完成后没当回事。结果三天后的深夜，他下线睡觉，十几只石臂猿摸进了他的公寓。等巡逻队赶到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满墙的血迹。
二级魔法师啊。
沙拉夏记得自己看到那条新闻时，手指都在发抖。
在这个世界，二级魔法师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触不到的门槛。资质不够的人，喝再多魔药、熬再多夜、背再多咒语，魔力就是纹丝不动，死死卡在一级的瓶颈上。整个帝国的魔法师群体里，九成以上终身停留在一级，能跨过那道坎的，已经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了。
即便是洛丽蕾丝雅那样的天才——六岁突破一级，精通炼金、外科、商道、家政，几乎无所不能——她也说过，自己最快也要到十六岁才能摸到二级的门槛。也就是说，从一级到二级，哪怕是她这样的人，也要花整整十年。
而一旦突破二级，寿命便会延长至两百年。
两百年。
那是多少一级魔法师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可那个十七岁就达成这一切的少年天才，却被一群石臂猿堵在了自己的卧室里，在魔力被封的状态下，活生生被打死。
他甚至没能等到自己的第一个百年。
从那以后，沙拉夏每次做完跟猴子有关的任务，都会连续好几天不敢深度睡眠。
她把窗户钉死，门上加了三道锁，枕头底下塞了一把炼金匕首。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握着匕首屏息凝神地听上好一会儿，确认不是爪子挠木板的声音，才敢重新闭上眼睛。
洛丽蕾丝雅说她太紧张了。
沙拉夏没有反驳。
但她心里清楚，在这个世界里，紧张一点，总比死了好。
她是怎么认识洛丽蕾丝雅的呢？
说来也巧。那时候她刚注册系统不久，接了一个采集任务，在野外被一群毒蜂追得满山跑。正当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从天而降——准确地说，是从树上跳下来的，手里拎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炼金长镰，三两下就把蜂群砍得七零八落。
那小姑娘就是洛丽蕾丝雅，当时才10岁。
后来她才得知，这位大小姐六岁就成为了一级魔法师，如今正在冲击二级瓶颈，据说有望在十六岁之前突破。她不只是魔法造诣惊人，还会做外科手术，会装修房子，精通炼金术和商业运作，当过家庭教师，甚至还去贵族府上做过一段时间的女仆。
沙拉夏一开始以为，洛丽蕾丝雅学这么多东西纯粹是因为兴趣广泛、天赋异禀。后来她才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多一项技能就意味着多一分活路。
因为系统发布任务的方式，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它会根据你的能力评级来派发任务，但这个“能力评级”极其粗暴——它只看你有没有相关的技能标签，从不考虑你擅不擅长。换句话说，只要你系统档案里有“医疗”相关的技能记录，哪怕你只是个学过三天急救皮毛的盲人，系统也可能给你派发一台外科手术。
听起来荒谬对吧？但这就是现实。
就在上个月，沙拉夏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邻城一位盲人一级魔法师，因为年轻时在诊所帮过忙，系统给他打上了“医疗辅助”的标签，结果某天突然派发了一个“紧急截肢手术”的任务。他拒单了，被扣了八百铜币。他申诉，系统驳回。最后他不得不摸黑上路，赶到委托人家里，磕磕绊绊地解释了半天，委托人看到他是个瞎子，吓得直接把他轰了出去。罚款照扣，任务失败记录加一。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大明星演到一半突然失踪？多半是被系统叫走去送快递了。哑巴被派去登台唱歌？系统只管你的任务列表上有“表演”标签，才不管你能不能发声。一级魔法师人手不够，系统就直接把任务甩给二级魔法师——反正你有更高的魔力，你肯定行吧？二级魔法师也不够？那就随机派发，逮到谁算谁。
沙拉夏管这叫“瞎搞系统”。
就像系统给她派发二级魔兽的任务一样——它检测到她掌握了洛丽蕾丝雅教的那些狩猎技巧，判定她有挑战二级的实力，于是二话不说就把任务怼到她脸上。它才不会管她愿不愿意、有没有准备好、会不会死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