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夏站在原地,听着那番长篇大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冷笑。
不论是前世地球上那些富豪权贵,还是这个异世界的贵族阶层,思维模式还真是惊人的相似——他们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永远只看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友情、才华、品格,在这些东西面前都得往后排。
“天才魔法师又怎么样?也就是个平民而已。”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沙拉夏的心头,不深,但让人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位父亲大人是不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他对儿子的期待和对女儿的要求完全是两套标准——如果是儿子,他可以支持儿子和她这个“黄毛丫头”交往,甚至鼓励儿子把她娶回家,因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因为是女儿,他就希望女儿循规蹈矩,学习贵族礼数,结交“门当户对”的朋友。
说到底,他并不是真的认为沙拉夏是个坏孩子,他只是觉得沙拉夏的身份配不上做他女儿的朋友。
沙拉夏垂下眼帘,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她知道现在反驳没有任何意义——贵族的世界观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撼动的。但她也没有因此而自卑或气馁。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丽蕾丝雅。那个白发双马尾的女孩正鼓着脸颊,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魔法屏幕里的父亲,显然还在酝酿下一轮反驳。
沙拉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小雅,算了。你父亲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个平民。但平民也有平民的路要走。”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平静的坚定:“迟早有一天,我会靠自己的本事站到他平视都看不到的高度。”
洛丽蕾丝雅没有回答父亲那番长篇大论,而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她的手指在沙拉夏的后颈处轻轻一捻——像是捏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头,然后向外一抽。
一枚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魔法标记被她从沙拉夏的衣领缝隙中拈了出来,捏在指间。
那枚标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如果不是刻意用高精度探测魔法去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它附着在沙拉夏的魔力流动间隙中,如同寄生虫一般安静地潜伏着,随时可以向施术者传递位置信息。
洛丽蕾丝雅看了一眼那枚标记,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合——啪。标记被她捏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那道连接着她父亲的魔法屏幕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捏碎的玻璃一般,裂纹蔓延,然后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随风散去。
飞艇上的老管家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小姐还是……唉,算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飞艇舱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老爷的话已经传达到了,是小姐亲手挂断的通讯,老爷也怪罪不到他头上来。
飞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船身周围的魔法阵式逐一亮起,推动着这艘庞然大物缓缓上升,没入云层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街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沙拉夏和洛丽蕾丝雅两人,以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铜币。
沙拉夏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洛丽蕾丝雅指尖掠过时的微凉触感。她感慨道:“还得是你啊,小雅。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追踪印记,你一下子就发现了。”
洛丽蕾丝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双手叉腰:“那是自然!你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我立马就能看出来。”
沙拉夏看着她那副骄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调侃道:“准确来说——是闻出来的吧?你属狗的?”
“喂!”洛丽蕾丝雅鼓起脸颊,作势要捶她,“我好心帮你,你还骂我!”
两人笑闹了几句,方才那段不愉快的对话所带来的沉闷气氛,终于消散了一些。
洛丽蕾丝雅蹲下身,一边把地上那堆铜币收回系统空间,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天做了多少任务了?赚了多少?”
沙拉夏唤出系统面板,翻了翻今天的任务记录,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今天早上的话……一共做了三个小任务。一个是帮灰羽圣堂外围的草药店采集了一批荧光苔,赚了350铜币;一个是给大月北城的一家铁匠铺送了批矿石,赚了220铜币;还有一个是在市场帮一个商人看摊子赶跑了捣乱的地痞,赚了200铜币。”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加起来也就770铜币。本来还有一个护送和解救精灵的大单子,就是你收到求救信号那会儿我正在做的那个——但现在那个任务还没完成呢。系统显示我还需要确保被救出的精灵安全抵达大月城界的妖精森林,才算正式完结。虽然任务重点说是保护那个叫梅妮丝的精灵战士,但后续的护送环节也不能跳过。”
她关掉面板,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严格来说,我现在还是个未完成的状态,一枚铜币都没拿到。”
洛丽蕾丝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歪着头看向沙拉夏:“我刚完成了一个任务,还有几个时限比较宽松的单子,暂时不急。我陪你一起去妖精森林吧——正好去森林里捉点小虫吃。”
沙拉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洛丽蕾丝雅说的“小虫”是什么。这位大小姐的父亲在通讯里提到的“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指的就是烤虫子。在这个世界,虫类魔物和普通昆虫的蛋白质含量很高,经过适当处理后口感酥脆,确实是一道独特的风味小吃。但沙拉夏对这种食物有着发自灵魂的抗拒。
她虽然在跟着洛丽蕾丝雅学炼金术,对各种药材和素材的耐受度已经提高了不少,唯独虫子——不管是活的还是烤熟的,她看到就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