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夏瞥了她一眼：“你穿着它翻墙、钻草丛、跑了十几公里，现在才心疼？”
“你不懂！这件花了我三千铜币！”
“那你下次行动前记得换便宜的。”
“我哪知道今晚会这么狼狈！早知道我就穿你那件破外套了！”
“……我那件外套哪里破了？明明缝得很好！”
“你左袖口那块补丁都快赶上整件衣服的面积了！”
银狐族的少女们看着两人拌嘴，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年长的少女甚至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沙拉夏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们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站起身来，望向东北方向：“走吧。天亮之前，我们尽量多赶一些路。”
夜色依然浓重，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灰白色，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沙拉夏一行人沿着田野间的小路疾行，不敢停留。
最小的那个银狐族男孩走得双脚打颤，却始终咬着嘴唇没有喊累。沙拉夏注意到了他的状况，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来，我背你一段路。”
男孩犹豫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年长的银狐族少女轻轻点了点头，他才怯生生地趴到沙拉夏的背上。沙拉夏掂了掂他的重量——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男孩稳稳地背好，继续赶路。
洛丽蕾丝雅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沙拉夏肩头已经快要睡着的男孩，低声说道：“这孩子估计吃了不少苦。”
“……嗯。”沙拉夏简短地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洛丽蕾丝雅忽然开口：“你背过他之后，是不是也该背我一下？”
沙拉夏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人背？！”
“我也累啊！”洛丽蕾丝雅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比你轻！”
“你哪里比我轻了！上次抱你的时候我都没抱起来！”
“那是因为你力气小！不是因为我重！”
“你就是重！”
“你再说一遍？！”
“重！重得像一头小猪！”
“沙拉夏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晨光熹微的田野上追逐起来，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草丛中的麻雀。银狐族的少女们看着这两个活宝，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地平线上的薄雾时，她们终于看到了远处那片熟悉的深绿色林冠线——妖精森林的边界已经近在眼前。
“快到了。”沙拉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再坚持一下。”
她们加快脚步，终于在晨光完全驱散夜色之前，踏入了妖精森林外围的林地。高大的古树在头顶伸展着繁茂的枝叶，将初升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面上。
沙拉夏在一块较为平整的林间空地上将背上的男孩轻轻放下来，让他靠着一棵树的根部坐下。男孩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年长的银狐族少女走过来，在男孩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抬起头看向沙拉夏，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们已经被关在那里快两个月了，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到天空了。”
沙拉夏在她面前蹲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们现在安全了。这里是妖精森林的地界，精灵族的地盘。人类的追兵不敢轻易踏足这里。我会带你们去见精灵族的族长，她会为你们安排接下来的去处。”
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微微颤抖着。其他三名银狐族族人也围了过来，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人默默地抹着眼泪。
洛丽蕾丝雅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们。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然后转过身去，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田野和远方若隐若现的大月城轮廓。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又救了一群……挺好。”
然后她回过头来，走到沙拉夏身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腰：“喂。”
沙拉夏转过头：“嗯？”
洛丽蕾丝雅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你刚才背那个小男孩的样子，还挺有母性的嘛。以后要是生了孩子，肯定是个好妈妈。”
沙拉夏的脸瞬间涨红：“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说认真的呀。”洛丽蕾丝雅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更加狡黠。
银狐族的少女们看着沙拉夏红着脸追打洛丽蕾丝雅的场景，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年长的银狐族少女擦了擦眼泪，望着那两个在林间空地上追逐打闹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由衷的笑意。
她轻声对身边的同伴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是真的得救了。”
沙拉夏靠在一棵古树的根部，望着那四名银狐族族人相拥而泣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但那份笑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法杖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昨晚攀爬围墙时被藤蔓划破的细小伤痕，掌心有因长时间握持法杖而形成的老茧。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突破那一级，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她会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在大月城的某家商铺里当店员，每天朝九晚五，赚着不多的薪水，但至少不用在午夜时分翻越贵族庄园的围墙，不用被悬赏五万银币，不用被一个裸体校长追着满街跑。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尤其是最后一条。
“在想什么呢？”
洛丽蕾丝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沙拉夏抬起头，看到洛丽蕾丝雅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片宽大的树叶，叶面上盛着几颗洗净的野果。
“在想……我到底想不想当魔法师。”沙拉夏接过一片树叶，拿起一颗野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