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在路上向一个卖炭翁打听来的地址，据说这里是南城码头一带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酒馆内部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用一块抹布擦拭着一只已经擦得锃亮的酒杯。酒馆里只有两三个客人，各自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了头。
沙拉夏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向老妇人：“老板娘，我想打听一个人。”
老妇人放下酒杯和抹布，目光在那枚银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眼看着沙拉夏，语气不咸不淡：“打听谁？”
“灰蛇。听说他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老妇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擦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那一瞬间极其短暂，如果不是沙拉夏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几乎不会注意到。老妇人继续擦起了另一只酒杯，语气平淡地答道：“灰蛇啊……听说过，但不熟。他行踪不定，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酒馆角落的一张空桌：“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找他，可以每天晚上在码头第三根灯柱下放一枚铜币，连续放三天。如果他愿意见你，自然会来找你。”
沙拉夏记住了这个方法，又向老妇人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了酒馆。她没有立刻前往码头去放那第一枚铜币，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耐心地等待夜幕降临。
夜幕缓缓降临，南城码头被一层深蓝色的暮霭笼罩。河面上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随着水波的荡漾而摇曳破碎。沙拉夏从藏身的角落中走出，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来到了第三根灯柱下。
那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铁质灯柱，柱身上的黑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
灯柱顶端的玻璃灯罩内，一簇昏黄的火焰正无声地燃烧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一圈摇晃的光晕。
沙拉夏四下张望了一圈——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一艘废弃的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币，弯腰放在灯柱基座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然后直起身来，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她没有走远。
她在码头附近一处废弃货栈的二层找了个视野良好的角落，蹲在一只倾倒的木箱后面，目光透过破损的窗户，锁定着那根灯柱的方向。夜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她裹紧了外套，耐心地等待着。
第一晚，没有人来取那枚铜币。天亮之前，她去查看时，那枚铜币依然安静地躺在裂缝中，无人触碰。她取回铜币，离开了码头。
第二晚，她再次来到灯柱下，放下了一枚铜币。这一晚，她等到了凌晨时分，依然没有人出现。但当她黎明前去查看时，发现铜币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黑色鹅卵石，光滑圆润，静静地躺在裂缝中。
沙拉夏拾起那枚鹅卵石，握在手心，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她没有声张，将鹅卵石收进口袋，转身离开了码头。
第三晚，她再次来到灯柱下，放下了第三枚铜币。这一次，她没有躲起来等待，而是直接站在灯柱旁，背靠着冰凉的铁柱，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阵脚步声从码头尽头的阴影中传来，不紧不慢，节奏均匀。沙拉夏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河面，直到那个脚步声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找我？”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年龄和情绪的波动。
沙拉夏缓缓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他的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站姿松弛而自然，但那种松弛中透着一种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警觉。
“灰蛇？”沙拉夏问道。
“那要看是谁在找我了。”那人微微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沙拉夏，“你是那个闯了雷斯特伯爵庄园、又端了克劳福德地下室的小姑娘吧？最近在地下圈子里，你的名字可是传得挺响的。”
沙拉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想找你买一条情报。”
“情报的价格，取决于它的价值和你的需求。”灰蛇的声音依然平稳，“说说看，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克劳福德·莫里斯——大月西城魔法高中的校长——他现在在哪里。”沙拉夏的目光直视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他悬赏了我五万银币，这笔账，我该找他算一算了。”
灰蛇沉默了片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审视着沙拉夏，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的分量和真实性。河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动灰蛇斗篷的下摆轻轻摆动。
“克劳福德·莫里斯，”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玩味的意味，“你跟他之间的恩怨，我略有耳闻。你端了他的地下室，放走了他的精灵货物，他悬赏五万银币要你的人头——这笔账确实不小。”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望向河对岸零星的灯火：“不过，你来得有点晚了。克劳福德在你逃走之后的第三天就离开了大月西城魔法高中。据我所知，他目前在诺德玛帝国占领军麾下担任顾问——利用他对大月城地下势力的了解，为占领军提供情报支持。他现在住在北城原税务官的官邸里，有诺德玛士兵把守，比以前更难接近了。”
沙拉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