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挣脱洛丽蕾丝雅的怀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令,反而有一种想要往后靠的冲动。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出口的语调却软得像一团棉花。
“不能。”洛丽蕾丝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刚刚撞完人,手还有点抖,需要抱点东西才能稳住。”
“那你抱操纵杆去啊!”
“操纵杆哪有你抱着舒服。”
沙拉夏:“…………”
客舱角落里,那个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然后扯了扯他母亲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那两个仙女姐姐在干什么呀?”
那位母亲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沙拉夏和洛丽蕾丝雅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她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伸手捂住儿子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别看别看,姐姐们在……在疗伤!”
“疗伤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啊?”小男孩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困惑。
“因为……因为拥抱可以传递魔力!对,就是这样!”母亲的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条宇宙真理,但她自己脸上却泛起了一抹尴尬的红晕——她手臂上覆盖的浅灰色羽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老霍坐在客舱另一侧的角落里,默默地把头转向窗外,嘴角抽搐着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开放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下巴上几根新长出的硬质鬃毛——那是他今天在救援行动中不小心沾染了药水后长出来的,虽然只有一小撮,但已经足够让他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了。
褐袍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霍,你说那俩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霍沉默了两秒,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回答道:“你觉得一个姑娘会为了另一个姑娘,开着飞艇撞同一个老头三次吗?”
褐袍老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懂了。”
深蓝袍老者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白发的姑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蓝裙姑娘的腰看,眼神都快拉丝了。”
灰袍老者虚弱地举起一只手:“求求你们别聊了……我现在还头晕,一听你们说话就更晕了……”
飞艇在夜空中飞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最终在一座小镇边缘的空地上缓缓降落。舱门打开,难民们相互搀扶着陆续走下飞艇。许多人脚一沾地便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沙拉夏站在舱门口,一个一个地扶着他们下艇。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那些难民的手臂、肩膀时,她的指尖传来了异样的触感——粗糙的鳞片、坚硬的角质、厚实的兽毛。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那些她以为是普通老人的难民,有的手背上覆盖着细密的灰绿色鳞片,有的脖颈处长着一圈棕褐色的鬃毛,有的额头上鼓起两根短小的骨质角突。那个被大妈抱在怀里的孩子,一双竖瞳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沙拉夏的动作微微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自然,继续扶着他们下艇。她的目光与那些难民的目光短暂交汇——那些眼神中有感激、有庆幸,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仿佛在害怕她会因为他们的模样而露出厌恶或恐惧的表情。沙拉夏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小心脚下”。
那位抱着孩子的大妈是最后一批走下飞艇的。她的手臂上覆盖着浅灰色的羽毛,指甲变成了弯曲的鸟爪状,但她的笑容依然温暖而真挚。她走到沙拉夏面前,激动得眼泪汪汪,声音哽咽:“两位姑娘,你们就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虽然穷,但有一亩三分地,种的萝卜可甜了!”
洛丽蕾丝雅笑着摆了摆手:“阿姨您客气了,萝卜就不用了,您平安就好。”
大妈擦了擦眼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洛丽蕾丝雅手里:“这是我自家腌的咸菜,不值什么钱,但味道还不错,你们留着路上吃!”
洛丽蕾丝雅捧着那包咸菜,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了下来:“谢谢阿姨……”
等所有人都下了飞艇,空地渐渐安静下来。沙拉夏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飞艇的舱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洛丽蕾丝雅走过来,将那包咸菜放在操作台上,然后坐到沙拉夏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累了吗?”
“……有一点。”
“那回去之后我给你泡杯热茶,再帮你按摩一下肩膀。”洛丽蕾丝雅说着,忽然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当然,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按其他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哦。”
沙拉夏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她的脸:“你给我正经一点!”
洛丽蕾丝雅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太好玩了!”
沙拉夏气鼓鼓地瞪着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夜风吹过,带着咸菜的香味和两个女孩的笑声,飘向了远方。
然而,当笑声渐渐平息,沙拉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方才触碰过那些难民的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鳞片、鬃毛和角突的触感。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小镇中零星亮起的灯火,那些难民此刻大概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家中,与亲人团聚。但他们身上的那些兽化特征,却永远不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