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歌看着小橘蹲在地毯上，两只手，或者说爪子，正笨拙而焦急地撕扯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甚至牙齿已经咬上了包装边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喂，别咬！那个不能吃！”叶歌赶紧蹲下身，从她手里抢救下那袋可怜的关东煮和饭团。
小橘不满地皱起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声，背后的两条橘色虎斑尾巴瞬间炸开了毛，像两根鸡毛掸子一样横在半空。
只是当她抬头对上叶歌无奈的眼神时，那种野性的警惕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她顺势往前一扑，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着叶歌的掌心，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呼噜声。
“主人……饿，小橘是真的饿嘛，你帮我拆开让我吃嘛。”她嘟囔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被叶歌拿到一旁的袋子，口水似乎都要流出来了。
叶歌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进狭窄的厨房，小橘则乖乖地跟在他后面，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后跟跟了进去。
当然，如果她只是一只猫，这样完全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她以人类的姿态像猫那样走路，总有一种怪异感，且她总是试图钻进叶歌腿间的缝隙，好几次差点把叶歌绊个跟头。
“你先在餐桌坐好……坐椅子上！不是桌子上！”叶歌按住她圆润的肩膀，强行把这个试图蹲在餐桌正中央俯视自己领地的少女塞进椅子里。
小橘显得很不适应，她扭动着身体，宽大的卫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一侧肩膀，露出覆盖着淡淡橘色细绒毛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她的一条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椅背，另一条则悄悄伸向灶台，试图卷走那盒还没拆封的丸子。
“老实点。”叶歌拍掉那条捣乱的尾巴，一边拧开煤气烧水，一边侧过头打量她，虽然当事猫就在眼前问出这个问题很怪，但不问出来他会感到更怪。
“说说吧，小橘，你是怎么从土里钻出来又变成这副样子的？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橘歪着头，她那双铜金色的竖瞳盯着火苗看，良久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记得我就是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土里面了，动又动不了，喊也喊不了，我还以为主人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小橘还不满地看了一眼叶歌。
“额，当时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橘歪了歪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我想主人，就一直抓、一直刨，可是那些土怎么也弄不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因为太累又睡过去了，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身体变得和现在一样大，被放在阳台，起初我想着逃跑，但我嗅到了主人的味道，就去卧室拿了几件衣服......”
“停停停，你是说你再醒过来直接就在阳台了？”
“对啊。”
叶歌愣住了。这公寓虽然有些老旧，但也还没到能随意进出的地步吧？
“就你一个？”
“对啊，我看到主人的鞋子乱糟糟的，还帮主人整理好了呢。”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那件卫衣下摆被顶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她显然对自己的家务成果非常满意。
“行吧，算你有心。”叶歌看着锅里翻滚的白气，将关东煮倒进碗里，又撕开饭团放进微波炉。
虽然不确定除了小橘还有没有别人进来过，但自己刚才进来时稍微看了几眼，没少东西。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大概......
叶歌刚将关东煮放进碗里，小橘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轻盈地落在备菜台上，像只大猫一样伏下身子，鼻尖几乎触碰到了滚烫的碗缘，嗅到香味的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准备用手去扒拉。
“烫！用筷子……不对，你应该还不会用筷子。”
叶歌看着她那双甚至还没完全褪去野性、指甲尖锐的手，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最浅的盘子，把丸子拨进去，又把饭团掰碎，“先这么吃吧，慢点。”
小橘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她直接把脸埋进盘子里，发出了急促的舔舐声。
这种毫无吃相的，纯粹的动物性进食方式，让叶歌眼皮狂跳，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一边大快朵颐，两条尾巴一边在身后欢快地甩动，偶尔扫过叶歌的腰间，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叶歌靠在冰箱边，从口袋里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
是苏晚的消息：
【太好了，叶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上午做了点抹茶大福，本来想给你送过去的，结果敲门没人在】
【既然你回来了，我刚好在附近，现在给你拿过去？】
哦，至少说明上午家里是没人的......
不对！
叶歌看了一眼正把脸埋在盘子里、屁股后面甩着两条巨大尾巴的橘猫少女，冷汗瞬间下来了。
【不用不用！】
【今天我刚回来有些累了，正打算洗澡睡觉】
【明天，明天我去找你取，好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吐了口气。
如果让那个腼腆的青梅竹马看到自己屋里藏着个这种生物，怕是明天整个社区都要传出他私藏非法实验体的流言了。
也不是，苏晚应该会替自己保守秘密，但在这之前她应该会被吓晕。
“主人……还要。”小橘打断了他头脑里的假设。
叶歌看小橘抬起脸，鼻尖上沾着一点关东煮的汤汁，甚至卫衣的领口也蹭到了油渍。
她用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明亮地盯着叶歌，甚至大胆地伸出舌头，试图去舔叶歌由于做饭而沾上水渍的手指。
“没了，这种方便食品吃多了会拉稀的。”叶歌无情地拒绝了她，并顺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污渍。
被拒绝了加餐请求的小橘并没有生气，或许橘猫天生的好脾气和对食物的知足感让她吃了东西后显得格外温顺。
“不给就不给。”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呼噜，整个人软绵绵地从备菜台上出溜下来，精准地倒在叶歌怀里，用脑袋没轻没重地拱着他的胸口。
“哎哟，你这力气……”
叶歌踉跄了一下，他曾经想过老虎如果和人类撒娇会怎么样，现在想来不过如此。
他低头看了看小橘，她那件属于他的灰色卫衣领口已经惨不忍睹，汤渍和口水混在一起，甚至连她那头亮橘色的长发也乱糟糟地打着结。吃饭是怎么把汤汁弄到头发上的？
“脏死了，去洗澡。”叶歌拎起她的后领子，想把她拖到浴室去。
小橘原本还半眯着眼享受主人的气息，一听到洗澡两个字，头顶那对灵敏的橘色尖耳朵瞬间像雷达一样紧贴在发丝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喵呜？！不洗！不洗澡！”
她敏捷地一扭身，几乎是瞬间就窜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帘后，只露出一双金铜色的眼睛，透着满满的戒备和委屈，“主人坏！水……水是怪兽！会把小橘淹死的！”
叶歌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因为怕水而本能外露的少女，有些头疼地扶住额头。
身为写手，他幻想过无数种和异族美少女同居的开场，但绝对没想过第一晚要面对的是一场关于恐水的攻坚战。
“小橘，听话。你现在是人了，身上这味道会把阿猫阿狗招来的。”
他耐着性子哄道，顺手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一个装满彩色羽毛的旧逗猫棒。
那是以前他最常逗她玩的道具，本来是想留着当个念想，没想到还有用。
他轻轻挥了挥，羽毛在空气中划出沙沙的声响。
窗帘后的那双竖瞳瞬间锁定了目标。随着逗猫棒的晃动，小橘的脑袋也跟着左右摇摆，原本紧绷的背部肌肉由于本能的狩猎欲望而微微颤动。
她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像道橘色的闪电般扑了出来，一爪子按住了羽毛，顺势滚在叶歌脚边，开心地用牙咬着木棍。
“抓到了……嘿嘿，抓到了。”
叶歌趁机一把抱起她，嘶~好重。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浴室：“抓到了就好，现在跟我进去！”
“呜喵——！主人骗猫！”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伴随着水流哗啦啦的响动和指甲抓挠瓷砖的刺耳声。
叶歌几乎是湿透了半边身子，才勉强把这个滑不溜手的“橘色大鱼”按在浴缸里。
当温热的水流漫过她的脚踝，小橘吓得死死勾住叶歌的脖子，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放开……我要断气了……”叶歌艰难地呼吸着，手掌触碰到她背后那层湿透后贴在皮肤上的细密绒毛。
那触感滑腻而温热，像是上好的羊绒浸了水，透着一种极其原始的诱惑力，让人想靠在上面睡一觉。
或许是发现水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又或许是沐浴露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安抚了她的神经，小橘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试探着伸出脚趾拍了拍水花，水雾落在她挺立的鼻尖上，惹得她打了个喷嚏。
“呼噜噜……”她开始享受起叶歌用毛巾帮她擦拭身体的感觉。
那种由心底生出的信任让她完全放开了防备，甚至主动翻过身，露出覆盖着淡白色绒毛的柔软肚皮，嘴里嘟囔着：“主人搓搓……这里也要……”
他盯着小橘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以及那双毫无羞耻感、正胡乱晃动的橘色尾巴，心里默默念着“这是猫，这是猫，这是猫”。
好不容易折腾完，把她从水里拎出来用吹风机吹干，中间有好几次吹风机都过载罢工，随后叶歌用宽大的浴巾把这团“大橘”裹得严严实实，抱回了卧室。
他原本想让她睡床，自己去睡沙发，但看着小橘那双湿润如水的金瞳，以及她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实现。
“今晚准许你和我睡，但老实待在你的位置。”叶歌洗漱完关掉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
由于刚洗过澡，小橘浑身散发着诱人的暖香。
她没有穿衣服，也没有衣服给她穿就是了。
她紧紧裹着浴巾，像个蝉蛹一样蠕动到床中央，然后理所当然地钻进了叶歌的被窝。
“主人……主人的味道……”她发出一声叹息，两条尾巴不安分地在被子里乱蹭，最终精准地缠住了叶歌的小腿。她把脸贴在叶歌的胳膊上，头发挠得叶歌鼻子痒痒的。
没过一会儿小橘不再乱动，抱着叶歌睡着了。
叶歌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传来的有节奏的呼噜声。
五年前，当他埋葬那只小猫时，从未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重新打乱他的生活。
“晚安，小橘。”他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