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微弱的晨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打在凌乱的被褥上。
叶歌紧闭着眼，作为自由职业者当然要享受作为自由职业者的特权：睡懒觉。
生物钟让他此时正处于深度睡眠后的粘滞状态，大脑像是一台还没完全通电的旧电脑。
然而，身上却传来一阵沉重且温热的压迫感。
“唔……”他嘟囔着侧了侧身，却发现这种压迫感是全方位的。小橘此时正像只名副其实的大橘，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口和腹部，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脖颈，那头凌乱的橘色长发像一张毛茸茸的毯子，铺满了叶歌的视线。
最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两条长长的虎斑尾巴。它们像是有自主意识的藤蔓，一根卷在叶歌的大腿上，另一根则调皮地扫过他的脚踝，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觉得发痒。
“主人……主人……”小橘迷迷糊糊发出一声慵懒的低吟，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混合着某种动物特有的、干燥且微甜的暖香。
她感觉到叶歌动了动，便下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甚至由于猫科动物的踩奶本能，她的双手在叶歌的肩膀上规律地按压着。
“小橘……快下去，你要把我压得内出血了。”叶歌被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那颗沉甸甸的脑袋。
“不要……主人好暖和。”小橘眯缝着铜金色的眼眸，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腿跨在他的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粘住，“主人，我要吃早饭......”
“早饭？我不吃早饭的。”叶歌每次一觉醒来都快十点了，早就把早饭合并进午饭了。
“唔......不行......”小橘加重了自己的力道。
就在叶歌打算强制执行驱逐令时，一阵急促且轻快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公寓内响起。
“咚咚咚——”
“叶哥？你醒了吗？我带了昨天说的抹茶大福哦，还有楼下现磨的豆浆！”苏晚那清甜活泼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了进来，清晰得让叶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糟糕！忘了昨天和她说今天见面的事了！
不是说好了我自己来取吗，她怎么还自己上门了。
“叶哥？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声音了，是不是还没换好衣服呀？那我先拿钥匙开门进来咯，反正备用钥匙我也一直带着……”
“等等！别开门！”叶歌惊叫一声，睡意全无，整个人弹坐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一直趴在他身上的小橘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失去平衡，浴巾的一角在挣扎中散开，露出大片覆盖着细碎橘色绒毛的脊背和一抹娇嫩的曲线。
她极其敏捷地用爪子扣住床沿才没摔下去，两条尾巴因为受惊瞬间炸成了两根巨大的毛刷子。
“喵呜！坏人！外面有奇怪的味道！”小橘警觉地竖起耳朵，竖瞳骤缩成危险的细线，她弓着身子护在叶歌面前，喉咙里发出低沉且具有威胁性的“哈——”声。
“别哈了！”叶歌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抓起一件长袍睡衣往身上套，同时试图把小橘往衣柜里塞，“听着，小橘，现在有个叫苏晚的人要进来，你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你的耳朵和尾巴，明白吗？去，钻进柜子里，别出声！”
“我不去！那是关猫的黑屋子！”小橘倔强地摇着头，尾巴拍打在床单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她对那个散发着陌生雌性气息的入侵者抱有极强的敌意。
在她的认知里，主人的领地只能有她一个。
“落哥？你在跟谁说话吗？”门外的敲门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钥匙插进锁孔并转动的声音。
咔哒。
叶歌的脑回路在那一秒彻底炸裂。
他一把将小橘按在床上，用厚重的羽绒被将她连头带尾盖得严严实实，自己则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飞身扑到玄关门口，挡住卧室的视线。
“嘿……苏晚，早啊！”他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睡衣扣子甚至都扣错了位。
苏晚正提着一袋精致的包装盒站在玄关，看到叶歌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歪了歪头，单纯的眼里透着好奇：“叶哥，你流了好多汗啊……屋里暖气开太足了吗？而且，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女孩子的叫声？”
“啊？叫声？哦，我刚才在……在看昨晚直播的回放！对，回放里的NPC叫得挺惨的。”叶歌一边心虚地解释，一边能感觉到卧室里那团被子里正传来不安分的蠕动声。
“直播？可是昨晚你没有直播啊？”
苏晚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哗啦一声！
被子终究没能困住那只耐心耗尽的橘猫。
就在叶歌准备拼命堵着卧室房门、试图用干涩的笑声掩盖尴尬时，一个橘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被窝里蹦了出来。
小橘此时只裹着那条快要松脱的白色浴巾，赤着脚，两只毛茸茸的橘色耳朵在凌乱的长发间愤怒地抖动着，身后的两条虎斑尾巴更是在空中划出两道示威性的弧度。
“哈——！”她跳到叶歌身前，金铜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玄关处的苏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主人的味道……是我的！不准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叶歌的手还尴尬地搭在门框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已经做好了苏晚尖叫着报警或者当场吓晕的心理准备。
然而，苏晚的表现却让他大跌眼镜。
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先是愣了几秒，目光从小橘那对真实的猫耳移到那两条晃动的尾巴，再移到那张精致却带着野性的脸庞。
她歪了歪头，竟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温和笑容。
“啊……原来是小橘呀。”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难怪昨晚落哥说太累了不能见我，原来是你回来了吗？”
“……哈？”
叶歌的大脑直接宕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晚，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苏晚，你……你看清楚，她有耳朵！有两条尾巴！她是从被子里蹦出来的！”
“我看到了呀，叶哥。”苏晚提着抹茶大福走近两步，甚至大着胆子朝小橘挥了挥手，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熟稔。
“你看，这身橘色的毛发，还有这股懒洋洋的味道，除了当年的小橘，哪有猫能长得这么漂亮？虽然变大了很多，但感觉一点都没变呢。”
小橘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漂亮”和“没变”两个词后，不禁挺了挺身子，似乎对苏晚的夸奖很满意。
她抽了抽鼻子，嗅到了苏晚手里那盒糕点的甜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
“吃的……主人，是早饭吗？是早饭吗？”
小橘那股敌意在夸奖和食物面前很快就破碎了，她眼巴巴地望着苏晚手里的盒子，尾巴的摆动频率也从攻击性的抽打变成了期待的摇晃。
“你看，她还是那么贪吃。是哦，是早饭。早知道小橘也在，就多做一些了。”
苏晚笑着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转头对叶歌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迷之淡定。
叶歌只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身边这是怎么了？难道从编辑部回来世界已经被伪人统治了吗？
苏晚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看到猫娘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尖叫、报警、或者至少倒退三步吗？
这种像是在街上偶遇熟人一样的态度，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小橘会变成这样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疑虑，一把按住正准备伸手抓大福的小橘。
“停！小橘，去洗漱！眼睛都是眼屎，也没刷牙，这样不准吃清愿做的东西！”
他半推半就地把小橘往卫生间带，塞给她毛巾和牙刷，教她怎么刷牙。
“唔……主人坏！我要吃！”小橘抗议着，但在叶歌不洗脸不准吃的威胁下，只能委屈巴巴地钻进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水声，伴随着“水是怪兽”的嘟囔。
支走了小橘，客厅里只剩下了叶歌和苏晚。
叶歌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盯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苏晚正弯着腰，细心地把抹茶大福一个一个摆在盘子里，侧脸看起来温婉而平静，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苏晚，看着我。”
叶歌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苏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没有抬头。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他走近一步，“或者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叶歌尽量不去想卫生间现在到处都是水的样子。
苏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落哥。”
“如果我说……我曾经在后山，见过化成雾气的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太阳已经升起的天空。
“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