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漫了一地。
叶晓落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的卫生间，以及换完衣服缩在门旁偷看自己的橘色生物，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并不讨厌收拾，但是乱成这样他还是有一些生气的。
“我让你洗脸刷牙，不是让你和水龙头打架。”
“可是那个花洒会自己喷水！”玉米指着还在滴水的花洒控诉道，“它突然就哗啦啦的！”
“你碰到开关了。”
“我没有！”
“你一直在安安稳稳洗脸刷牙，没有在卫生间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我好奇昨天晚上给我洗澡的花洒怎么出水的嘛......”
“但......但玉米绝对没有碰它！”
“你尾巴碰到了。”
玉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那两条还在滴水的尾巴，心虚地垂下耳朵。
叶晓落认命地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玉米蹲在门口，看他跪在地上擦地的样子，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脚踝。
“主人......”
“嗯？”
“玉米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些沙哑。
叶晓落抬起头，看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完全耷拉下来，像两片蔫掉的橘色叶子。
“没事。”他甩了甩抹布，“反正卫生间也好久没收拾了。”
“可是......”
“你不是猫了，至少不完全是。”叶晓落站起身，拧干抹布，“人都会犯错的，更别说你刚变成人没几天。慢慢学就是了。”
玉米抬起头，铜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浴室的灯光，亮晶晶的。
“主人不生气？”
“生气啊。”叶晓落故意板着脸，“所以今天的午饭减半。”
“喵？！不行喵！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午饭不可以少喵！”
“开玩笑的。”
“主人坏！”
收拾完卫生间，叶晓落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感觉身体被掏空。
玉米有样学样，也往沙发上倒，脑袋精准地砸在他腿上。
叶晓落看着玉米，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衣服。
从昨晚到现在，玉米已经占用了自己三件卫衣，一件短裤。
三件！整整三件！自己上衣和短裤加起来都没有十件！
“玉米。”
“嗯？”
“你得穿衣服。”
“我现在穿着呀。”玉米扯了扯身上的卫衣，理所当然地说。
“我是说，正经的衣服。你自己的衣服。”
玉米歪了歪头，耳朵跟着一起歪：“为什么？”
“因为周一有人要来检查，你总不能穿着我的旧卫衣见人吧？。”
“可是主人的衣服穿着很舒服啊，而且有主人的味道！”
“那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卫衣吧？”
玉米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叶晓落，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眼睛一亮。
“主人还有别的衣服！”
叶晓落扶额。
“而且，总得买两件内衣什么的？”
“内衣，做什么的？”
“嗯......保护重要部位的。”
“总之，你得有自己的衣服。而且，”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的衣服你穿也不合身。”
这话倒是真的。
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子，卫衣穿在她身上直接盖过大腿，袖子得卷好几圈才能露出手。
虽然这种oversized的穿法在某种意义上倒是挺可爱的，但总不能一直这样。
“那主人给我买？可是玉米现在这样好像不能出门喵。”
“没事，我们可以网购。只要在网上买好等着别人送过来就好了。”
“送到门口？”
“差不多那个意思。”
“那个人会进来吗？”
“不会，放在门口就走，有的还要自己去快递驿站拿。”
“那就好。”玉米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可是......衣服要怎么选？玉米不会。”
“我帮你选。”
叶晓落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浏览女装区。
玉米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鼻尖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你别靠这么近。”
“可是玉米要看屏幕，玉米要看自己的新衣服。”
她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改为趴在他腿上，两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偶尔扫过他的小腿。
这个姿势虽然也很近，但至少不影响他操作手机。
“不对，还不知道你的尺码。”叶晓落侧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我给你量量。”
玉米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爬起来，站在客厅中央。
叶晓落翻出卷尺，先量身高。
“一米五八......就算一米六吧。”
然后是肩宽。他的手刚碰到她肩膀，玉米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别动。”
“痒。”
量胸围的时候，叶晓落动作僵硬得像在拆炸弹。
他本来想让玉米自己去房间量，但是一想到这家伙到时候被缠起来就更麻烦了。
唉，早知道把池清愿留下来吃个午饭了。
他的手指尽量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卷尺绕过去的时候屏住呼吸。玉米倒是毫无自觉，还好奇地低头看他手里的卷尺，差点让尺子滑掉。
“主人脸红了。”
“没有。”
“有，像煮熟的虾。”
“那是你身上太热了。”
“玉米不热。”
“闭嘴。”
“哦。”
三围量完，叶晓落记下数据，重新拿起手机。
“你喜欢什么颜色？”
“就是......红的，蓝的，绿的，黄的那种。”
“黄色！”玉米耳朵立起来，“和我身上一个颜色！”
“那是橘色......算了，差不多。”
叶晓落在搜索栏输入“女装 橘色”，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女装 居家 休闲”。
屏幕上弹出各种款式。玉米的眼睛瞬间亮了，爪子直接拍在屏幕上。
“这个！”
叶晓落定睛一看，是一件印着巨大鱼形图案的居家服。
“你认真的？”
“鱼！”玉米指着那条卡通鱼，尾巴兴奋地拍打沙发，“主人你看，是鱼！”
“那鱼又不能吃。”
“但是玉米喜欢！”
“行吧。”叶晓落加入购物车。
“这个这个！”
是一条带着毛球装饰的短裤。
“还有这个！”
一件帽子上缝着猫耳朵的睡衣。
“你头上已经有耳朵了，不需要这种。”
“可是这个耳朵和玉米的不一样！”
“那就更没必要了。”
“主人小气！”
经过半小时的激烈拉锯——期间玉米试图用爪子下单三件带鱼图案的衣服、一件全是亮片的裙子、以及一套看起来像玩偶服的连体装——叶晓落终于选定了基础款：两件纯色T恤；两套居家服；两件外套；两条裤子以及几套内衣。
选内衣的时候，玉米问了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问题：“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穿这个？”
叶晓落花了十分钟解释，最后以“反正必须穿”结束了这个话题。
“现在等送来就行了。”
下午的时间在混乱中度过。
叶晓落试图教玉米使用一些基本的人类生活技能，比如用筷子、开关电视、以及不能用舌头舔盘子——最后一条遭到了她的强烈反对。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人了，人不用舌头舔盘子。”
“可是舔得干净。”
“用洗碗布也能洗干净。”
“那不一样，会浪费食物。”
到了傍晚，玉米已经能勉强用筷子夹起花生米了，虽然成功率不到一半，但她本人对此非常自豪，每夹起一颗都要拿给叶晓落看。
“主人你看！”
“嗯，厉害。”
“主人你再看看嘛！”
“看到了看到了。”
晚饭是叶晓落做的蛋炒饭。
玉米守在他脚边，像过去还是猫时那样，尾巴时不时勾一下他的脚踝。
“不要放红彤彤的酱，看起来就很辣喵。”
“这酱不辣，只是调味而已。”
“不要放绿色的碎末喵，看起来不好吃。”
“那是葱花......”
“主人。”
“嗯？”
“坏女人说明天还会来吗？”
“不来，她不是说下周一和那个什么局的人一起来吗？”
“哦。”
“还有，她叫池清愿，小时候住在隔壁，还经常来找你玩，别老叫人家坏女人。”
“可是她捉弄玉米。”
“那是因为你先凶她的。”
“是她先要抢主人的。”
“她没有抢我。”
“她看主人的眼神，和玉米看鱼的眼神一样。”
叶晓落差点把锅铲扔出去。
“别瞎说。”
“玉米没瞎说。玉米看得懂。”她蹲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膝盖，耳朵向后转了转，“但是主人好像看不出来。”
叶晓落决定不接这个话题。
“乖乖吃饭。”叶晓落盛了一碗饭递给玉米。
“哦。”
晚上八点，叶晓落打开电脑准备直播。
被编辑抓走没开播十几天，既没直播也没发视频，再不上线粉丝怕是真的要以为他失踪了。
“主人要干什么？”
“直播。”
“直播是什么？”
“就是......我在玩游戏，然后有人会在网上看。”
“玉米要看！”
“你安静看可以，别出声。”
“为什么？”
“因为会惹出麻烦。”
“什么麻烦？”
叶晓落深吸一口气。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的直播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开播后，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失踪人口回归】
【落哥你终于活了，还在等你的新版本实况呢】
【还以为你被编辑沉江了】
“今晚播播主线，这些游戏厂家是说好了吗，几乎都在同一个时间段更新版本。”
叶晓落打开游戏，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话。
玉米果然遵守了“不出声”的约定——至少前五分钟是这样。
她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正好在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两条尾巴环绕着自己，认真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
但安静是暂时的。
当游戏里出现一只以老虎为原型设计的角色时，玉米立刻激动了。
“主人！是猫！”
“人家是老虎。”叶晓落压低声音。
“它和玉米一样是橘色的！”
“嗯嗯。”
弹幕开始察觉到异常。
【落哥刚才在跟谁说话】
【好像有妹子的声音】
【卧槽有情况，不会十几天没开播背着我们结婚去了吧】
“没有，应该是隔壁吧，老城区隔音不太好。”
玉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
她继续安静地盯着屏幕，但当游戏进入对话时，她又忍不住出声了。
“明明就是猫。”
“嗯，你说是就是。”
【？？？？】
【绝对有妹子】
【落哥金屋藏娇】
【声音好好听】
叶晓落尽量不去理会那些弹幕，他调低了收音，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主人，你看起来不太好？”
“没有，别说话”叶晓落做最后的挣扎。
玉米委屈地“哦”了一声，但安静了不到三十秒，游戏里出现了鱼，她又开始兴奋。
“鱼！主人你看是鱼！”
“玉米！”叶晓落低声喝了一声。
“哦......”玉米又乖乖坐了回去。
弹幕还在刷。叶晓落扫了一眼，看见一条：
【玉米是落哥的猫吗？叫得这么亲切】
“对。”叶晓落顺水推舟，“最近领养的猫，刚刚在机箱扒拉来扒拉去的，至于你们听到的女声，应该是隔壁新搬来的。”
“主人，玉米不是——”
“是猫。”叶晓落回头看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玉米虽然不太明白情况，但看出了那个眼神的警告意味，乖乖闭上了嘴，然后适时地补了一声：“喵。”
声音沙哑慵懒，比普通猫叫更像人类模仿的，但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原来真的是猫】
【失望】
【这猫叫得好标准】
【落哥你家猫成精了？】
【建议上交给国家】
“好了好了，过剧情。你们要是想看猫下次动态发几张图，至于隔壁家的女孩，你们也不想我被当成什么变态吧？”
好在后面的直播玉米安分许多。
关掉直播，叶晓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玉米小心翼翼地爬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主人，玉米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算了。”叶晓落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根部——那是她作为猫时最喜欢的部位。
果然，玉米立刻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个人往他手心里拱。
“不过下次直播的时候，你真的不能说话。”
“那玉米可以看吗？”
“可以。”
“那玉米不说话。”
“真的？”
“真的。”
“行，那你下次继续看。”
玉米高兴得尾巴都翘了起来，她一个飞扑挂到叶晓落脖子上，用脸颊使劲蹭他的下巴。
“玉米最乖了！”
“行行行，你最乖。现在能松开了吗？我要断气了。”
“不要！”
“你看看几点了，我要洗澡睡觉了......”
“玉米要和主人一起洗澡。”
“不行！你自己洗。”
“我会把浴室弄乱的。”
“你先去洗，有什么问题再喊我。”
叶晓落把玉米推到浴室，放好水，任由她一个在里面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