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巫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是在看到手机消息之后突然说要走的。
叶晓落没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只是她本来还在和玉米笑呵呵的，在看了消息后表情立马就变了。
“我得走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主人那边有点事。”
玉米的耳朵瞬间塌了下去：“现在？”
“嗯。”小巫看了玉米一眼，又看向叶晓落，“叶先生，谢谢您今晚的招待。”
“不客气。”叶晓落也站起来，“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有人来接我。”
小巫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和来的时候那种慢悠悠的样子完全不同。
玉米跟在她后面，两条尾巴夹得紧紧的，站在门口看着她系鞋带。
“玉米。”小巫系好鞋带，直起身，“你现在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回头我有时间再来找你玩。”
玉米愣了一下，耳朵转了转：“联系方式？”
“就是手机号、微信号之类的。”小巫说，“不然我怎么联系你？”
玉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玉米还没有那种东西。”
小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越过玉米，看向站在客厅里的叶晓落。
“叶先生。”小巫说，“您打算让玉米一直这样待在家里，不和外界联系吗？”
“啊，当然没有。”叶晓落被她看的有些发毛，“玉米现在的情况你知道，耳朵、尾巴都不方便出门。而且她很多东西还没学会......”
“那手机总可以配一个吧？”小巫打断了他，“不需要出门，在家里就能用。”
叶晓落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倒也不是没想过给玉米配手机这件事。
老实说，给玉米配了手机后自己可能还会更轻松些。
但每次一想到玉米拿到手机就会变成那种抱着手机不肯撒手的小孩一样，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欸，自己终究也是变成那种不给小孩玩手机的大人了。
但小巫说得对。
玉米现在是人，人需要社交，需要和外界保持联系。
“行。”叶晓落说，“明天我去给她买一个。”
小巫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敷衍。
她点了点头：“那加个微信吧，回头你再把玉米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叶晓落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小巫扫了码，加上好友。
她的头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昵称就是小巫，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模糊的山景图，看起来像是一只手举着手机拍的照片，构图随意，颜色灰蒙蒙的。
“好了。”小巫收起手机，“那我走了。玉米，回头联系。”
“嗯。”玉米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路上小心。”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玉米站在玄关，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耳朵完全塌在头发里。
“主人。”她忽然开口。
“嗯？”
“小巫看起来好忙哦。”
“是啊，看个消息就走了，想来她的主人也没那么简单。”
“玉米不是这个意思。”玉米转过身，看着叶晓落，“玉米的意思是……玉米是不是......是不是太闲了？”
“啊？”
“玉米知道，主人对玉米很好。但是玉米每天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吃，好像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有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同类竞争吗？
看到小巫现在这样，玉米还嫌弃起来自己了。
叶晓落表面看起来不动声色，但是内心里面已经笑开了花。
倒也是个机会。
“咳咳，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哈。”
叶晓落装模做样咳了两声，玉米看起来更低落了。
“不过呢，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玉米的耳朵抖了抖。
嗯，对，就是这种感觉，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叶晓落忽然明白池清愿为什么那么喜欢逗玉米了。
“那玉米要怎么做？”
“很简单，比如你刚开始都不知道怎么洗澡，用筷子，但是现在你基本上都会了，对不对？”
“嗯嗯！”
“你觉得自己闲呢，是因为你一直是在被照顾，对不对？”
玉米歪头想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学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你上次和池清愿一起择菜，就很好啊。”
玉米的耳朵竖了起来：“那我以后每天帮主人择菜！”
“不是非要择菜，比如扔垃圾啊，扫扫地啊......”
叶晓落说了一半没说了，虽然玉米现在的毛褪差不多了，但也不知道扫着扫着又掉毛白扫。
“总之，你还能做很多事。而且我还可以教你，说不定哪一天你可以自己做饭呢。”
“唔......不要，还是主人做的饭好吃。”
“你啊。”
过了几天后的早上，叶晓落一大早就被玉米吵醒了。
“干什么.......才几点......”
“主人快看，玉米的尾巴消失了，玉米的尾巴消失了！”
嗯？这我得坐起来看。
果然玉米身后已经没有那两条尾巴了。
“嗯？怎么收回去的？”
“一觉醒来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地一下就能收回去了！”
“那你还能放出来吗？”叶晓落揉着眼睛问。
“当然可以！”
“那你再把你尾巴放出来。”
咻的一声，两条尾巴又在玉米的身后摇来摇去。
“你再收回去。”
“哼哼，我收......欸？”
“嗯？收不回去了！”
玉米又扭了几下身子：“都怪主人喵！这下收不回去了喵！”
“怎么还怪上我了......”叶晓落起身洗漱：“你想想，你要是出去玩着玩着，尾巴忽然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会怎么样？”
“也是哦......”
“行了，说明玉佩和那个调节剂都有用，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控制了。”
叶晓落走到玄关：“你在家待着，我出去买早饭，顺带拿个快递。”
说是快递，但其实是给玉米买的手机。
叶晓落思考再三，最后决定还是给玉米买个手机。
虽然刚拿到手机肯定会沉迷其中，但是谁没有经历过呢，自己当初刚拿到手机也是通宵通宵地玩，后面自然会自觉地。
叶晓落买了个水桶机，配置不算高，但日常用足够了。
“玉米，我回来了！”
玉米已经端坐在餐桌等待着早餐了。
“主人好慢喵......”
“不是说拿快递嘛。”
“主人买的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先吃早饭。”
玉米吃早饭的时候一直盯着那个包裹盒，似乎有什么灵魂感应一般。
“行了，行了，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来拆吧。”
“好喵！”
“慢点，里面是手机，别那么暴力......”
“手机？是给玉米的吗？”
“嗯。”
“好耶！玉米有自己的手机了！”
玉米捧着那个手机左捣鼓右捣鼓：“主人，这个新机设置是什么喵？”
“你别乱点，我来给你弄。”
给玉米的手机插上一张自己不常用的手机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玉米现在有联系方式了吗？”
“有，手机号就是你的联系方式。回头再帮你注册个微信，就能加好友了。”
“那玉米是不是可以加小巫了？”
“嗯，回头我把她推给你。”
玉米高兴得尾巴甩得更厉害了，连衣服都被甩得晃来晃去。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微信首页的某个图标。
“那是朋友圈。”
“做什么的？”
“发照片、发文字，别人能看到。”
“那玉米要发！”
“你先学会怎么用键盘打字再说。”
“可是玉米已经会语音转文字了呀。”
“文字更方便。”
“主人好严格。”
“这叫为你着想。”
到了下午，玉米已经基本掌握了微信的用法。
她加上了小巫和池清愿，还给自己换了一个头像。
用的还是自己的自拍，只拍了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到帽子下面那两个明显的凸起。
叶晓落看到那个头像，嘴角抽了抽：“你不觉得那两个凸起太明显了吗？”
“那是玉米的耳朵！”玉米理直气壮地说，“玉米又没露脸。”
“……”
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嗯？没有啊？”
“你都不加我的好友吗？”
“玉米忘了喵，主人不要生气喵！”
接下来的几天，玉米的手机几乎不离手。
她要么在和小巫聊天，从早聊到晚，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偶尔还会打语音电话。
叶晓落偶尔会瞥一眼她的屏幕，看到满屏的猫表情包和“你在干嘛”，“吃饭了吗”，“今天吃了什么”，对话内容重复到令人怀疑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但玉米显然乐在其中。
如果小巫没有时间，她就会去玩游戏。
“主人你看，这是S级代理人，还是猫猫！”
“嗯，但是这是常驻角色，你歪了。”
“主人，我要氪金喵！”
“不行！”
“我明明看到主人氪金！”
“我那是工作！”
总而言之，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小世界，一个不需要叶晓落参与的世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叶晓落说不清是好是坏。
他当然希望玉米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生活，而且这样一来他多出来很多工作时间。
但如果这个圈子完全不需要他，他又会觉得失落。
大概是养孩子的那种心态吧。
玉米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
她每天抱着手机，学会了拍照，拍视频，刷短视频，玩游戏。
“主人你直播的时候好无聊。”
某天晚上玉米躺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说。
“哈？”
正在喝茶的叶晓落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自己虽然算不上顶流，但在圈子里也算是有点名气，谁见了他不得说一句剧情推理鬼才？
倒是被一只猫指责起来了。
“就是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玩游戏。”
“不然呢，你说应该怎么直播。”
“主人可以去当那种颜值主播啊。”
“哈？为什么？”
“主人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你这话从哪学的？”
“小巫说的，她说很多主播不当颜值主播是因为不好看。”
“我不是。”
“那为什么不当？”
“因为没有必要。”
玉米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叶晓落看着她，忽然害怕她有一天会不会和池清愿被别人“带坏”。
心里面正这么想着，池清愿就发来了消息。
池清愿：【落哥，这周六互助会有个联谊活动，要不要带玉米来？】
叶晓落：【什么类型的活动？】
池清愿：【就是上次我参加的那种哦】
池清愿：【吃吃喝喝聊聊天，没什么特别的。
池清愿：【主要是让玉米多认识一些同类，她不是刚有手机嘛，正好可以加一些新朋友。】
叶晓落：【在哪里？】
池清愿：【这次是在城南的一个会所，环境不错，人也少。
池清愿：【大概几十个人，氛围很轻松。】
叶晓落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玉米。
她现在嘴里正念叨着什么哈基米什么的，正疯狂地给小巫发各种猫猫图，两条尾巴在身后愉悦地摆动着。
叶晓落：【我问一下玉米的意见。】
叶晓落放下手机，看向玉米：“玉米，周末有个活动，想不想去？”
“什么活动？”
玉米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就是和你的同类一起去吃吃喝喝聊聊天。清愿说氛围很轻松，人也不多。”
玉米想了想：“好啊。”
叶晓落：【玉米说她去】
过了几分钟，池清愿又发来消息。
池清愿：【好】
池清愿：【另外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想加你微信，和你确认一下具体事宜】
池清愿：【我把她的名片推给你？】
叶晓落：【行】
没过多久，池清愿推来一张名片。
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轮廓线条柔美，看不清五官。
昵称是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微信号看起来是手机号。
这昵称叶晓落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但叶晓落还是点进去，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写上“叶晓落，玉米”。
申请发出去不到十秒就被通过了。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叶先生？你好呀～我是有崎司，这次联谊活动的负责人～】
这个波浪号和“呀”的组合让叶晓落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他大脑里自动用日语的发音念出了这句话。
这种番剧里才有的台词总给他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