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起来了。今天要出门的。”
叶晓落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八点零三分。
“怎么这么早……你昨晚不是十一点才睡的？”
“玉米兴奋得睡不着嘛！”
她蹲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叶晓落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明明昨天已经休息了一天了，可还是觉得好困。
他瞥了玉米一眼，她今天竟然自己就换好衣服了。
“衣服都换了？”
“玉米自己选的，好看吗？”
“还行。”
“只是还行？”
“挺好看的，行了吧。”
玉米满意地弯起眼睛，从床边站起来，啪嗒啪嗒跑向厨房：“玉米去热牛奶！主人快点洗漱！”
玉米最近好像越来越适应人类的生活节奏了。
这家伙的学习能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很多。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玉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主人！牛奶热好了！面包也烤好了！”
“知道了。”
他换好衣服走进客厅，玉米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杯牛奶和两片烤面包，面包上甚至抹好了果酱。
叶晓落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抹果酱？”
“小巫教玉米的。”
“哦。”
“主人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嗯嗯，很厉害。”
“哼！”
吃完早饭，叶晓落收拾好碗筷，从抽屉里翻出玉米的临时登记证明，然后招呼玉米出门。
“走吧。”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建筑前面。
异管局的外观比叶晓落想象中要普通得多。
那栋楼大概外墙贴着一层浅灰色的瓷砖，看起来和普通的政府办公楼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门口还立着一个保安亭，叶晓落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栋废弃的办公楼。
“就是这里？”玉米小声问。
“对。”
叶晓落付了车费，带着玉米走到门口。
保安亭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看到叶晓落走近，微微抬了抬下巴：“找谁？”
“连歌检查员，约好的。”
保安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朝他们点了点头：“一楼左手边第二间办公室，连检查员在等你们。”
连歌的办公室比叶晓落想象中要整洁很多。
一张深色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几本档案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杂物。
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连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敲门声才抬起头。
他的穿着和上次一样，深灰色夹克、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株没什么表情的冷杉。
“叶先生，玉米，”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来了就好。”
叶晓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玉米在他旁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背，看起来比平时要规矩不少。
连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先填一下这份基本信息表。”
叶晓落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内容很常规：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物种，转化时间，监护人信息等。
“出生日期？”
“按她作为猫的出生日期填就好，不知道的话可以填复活转化的日期。”
叶晓落拿起笔填了起来，玉米凑过来看，嘴里念念有词：“玉米的名字……玉米的生日……”
“你会写字？”
“不会。但是玉米认识字，还会打字！”
“那你念什么？”
“玉米念得开心。”
叶晓落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填表。
连歌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叶晓落总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和玉米之间来回了两次，像在确认什么。
“填好了。”叶晓落把表格推回去。
连歌接过来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放在一边：“接下来是拍照。”
“拍照？”
“和人类一样，办身份证需要免冠照片。二楼有照相室，我让人带玉米上去。”
玉米见叶晓落没有起身的意思，又凑了上来：“主人不一起去吗？”
“拍照需要单独拍，我在这等你。”
“可是……”
“就几分钟。”
连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不多时一个年轻女性敲门进来，穿着管理局的统一制服，对玉米笑了笑：“你好，请跟我来吧。”
玉米磨蹭着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叶晓落。
“去吧。”
“那主人不要乱跑。”
“我又不是猫，我乱跑什么？”
“猫才不乱跑！”
年轻女性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住表情，带着玉米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叶晓落和连歌两个人。
安静持续了几秒钟。
连歌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叶晓落身上，不像平时那种例行公事的疏淡，而是一种更细致的打量。
他的视线在叶晓落周身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处，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说吧，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有什么事？”
“叶先生注意到就好。”
连歌似乎因为叶晓落打破了沉默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些莫名的乏累？”
“好像是有一些。”
“那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叶晓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连歌从桌面上拿起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身上有一股气味。”
“气味？我昨晚洗过澡，早上也刷牙了。”
“不是那种气味。”
连歌的笔尖停在纸面上，顿了一瞬：“是亚人的气味。准确来说，是狐狸的气味。”
叶晓落握着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狐狸？”
“嗯。”
“有崎司？生活在城市里的狐狸亚人本来就少，我能想到的只有她。而且周六去参加活动你们应该接触过。”
“认识是认识，周六刚见过。这个味道有什么问题吗？”
连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钢笔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叶先生，你听说过榨取这个词吗？”
“榨取？”
对于这个词叶晓落的脑袋里的第一反应尽是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一种比较特殊的行为方式。”
“简单来说，有些亚人会主动接近特定的人类，利用自身的气息或特质建立一种依附关系，然后从对方身上持续获取某种……能量。”
“什么能量？”
“说不准。有的是气血，有的是精神，有的是运势，甚至有些更高端的，连对方自己都意识不到。”
叶晓落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有崎司在榨取我？”
连歌没有直接肯定：“不确定，至少目前来看你只是因为对这个气味过敏所导致的不适，并不是什么被榨取了什么。”
“但狐狸的气味确实有这种用途，而且会留在被你接触过的人身上，浓度会随时间衰减。你这个浓度来看，应该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直接接触，而且距离很近。”
叶晓落回想了一下周六那间包厢。
他脑子里浮现出有崎司弯起的嘴角，她端茶的手势，她那条在身后轻轻摆动的赤金色尾巴，以及包厢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说就是随便聊聊天。”叶晓落说。
“那她有没有碰过你？”
叶晓落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全程隔着茶几。”
连歌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那就还好。如果只是气息沾染，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是什么意思？”
连歌放下钢笔，斟酌了一下措辞：“狐狸的体味对亚人有天然的诱惑力。尤其是同科的亚人，对这种气味尤其敏感，容易将其视为饲主的标记，然后本能地想靠近。气味越浓，吸引力越大。体味本身不是有害的东西，但如果浓度过高，可能会让一些不够稳定的亚人产生……依附行为。”
“依附行为？”
“就是粘着你不放，把你看作同类或者更亲密的关系对象。严重的话，可能会出现排他性，把你周围其他人都视为威胁。”
叶晓落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
“不过你看起来应该也没什么，我帮你把气味化掉就好。”
连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示意叶晓落也站起来。
“你站好，闭眼。”
连歌抬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手腕以一个很小的幅度转了一下。
叶晓落没看到任何光或者别的异象，只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从自己的领口处掠过，从肩膀到腰侧，绕了一圈，像是有谁用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身体。
“好了。”
叶晓落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变。
“这就完了？”
“嗯。”
“没有光？没有特效？”
连歌面容被他这话弄得有些扭曲：“你以为是拍动画片？”
“我还以为起码会有几个发光的符文浮起来之类。”
“可以弄，但没必要。”
叶晓落决定不追究这件事，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有崎司的气息对亚人有诱惑力，那玉米有没有受影响？”
“一个猫科，一个犬科，应该没什么影响。保守起见，从上周六到现在，她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叶晓落想了想：“她最近变得很爱出门，每天想出去玩。”
“那是好事，说明她对人类社会适应得好。”
“但她昨天早上七点就把我叫起来说想去公园看鱼，以前她从没这么早起来过。”
“那是她精力充沛。”
“……好吧。”
连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钢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叶先生，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你虽然帮她清了气息，但气息的源头毕竟还在，你以后跟那位有崎司接触的时候，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她对你可能没有恶意，但她身上的气味对你来说确实是个麻烦。”
“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晓落想了想：“该见还是得见，但我以后会尽量避开单独相处。而且尽量不让她碰到我。”
连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行。那这件事就先这样。”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另一件事，叶先生，我有个建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异管局工作。”
叶晓落愣了一下：“什么？”
“异管局每年都会从外面招人，尤其是你这种有一定基础，又没有宗门背景的人。”
“你来这边，会有系统的培训，也能接触到更多真实的案例。”
“而且，有五险一金，工作时间很自由宽松。”
可能在连歌眼里最后一个待遇才是最重要的。
叶晓落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
“行。”
连歌也没有强求。
叶晓落正想再问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玉米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卡片，眼睛亮得像两颗铜色的小灯泡，冲他晃着那张卡片：“主人！快看！玉米有身份证了！”
卡面是淡蓝色的，正面印着玉米的免冠照片，她看起来有些紧张，表情绷着，嘴也抿着，拍出来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
“这么快？正常不是要等个几天吗？”
“特事特办，亚人的身份证一般都是当场发的。”连歌在旁边解释道。
“主人，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连歌点了点头：“手续都办完了，证件已经生效，以后玉米的医疗、教育、就业都跟普通人一样。你们可以走了。”
玉米把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收进卫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主人。”玉米跟在叶晓落身后，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玉米现在有身份证了，是不是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嗯，可以去银行开户，可以办手机号，可以坐高铁，可以坐飞机，可以......反正就是很多事。”
“好耶！”
于此同时，某个成交的公寓内，有崎司皱了皱眉头。
“嗯......真是不乖，怎么就这么狠心就丢掉姐姐的标记给你的标记呢？”
“算了算了，有缘自会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