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双手撑在二楼走廊铁锈斑驳的栏杆上把玩着自己的护身符。
那是一个针脚细密的小布袋,靛蓝色的棉布上用浅紫色的丝线绣着几朵小小的桔梗花。
天气很好,有几缕微风。窗下庭院里的几个孩子正在踮着脚尖往晾衣绳上挂床单。
不过按照自己的经验,这样安生的时光很快就会结束了。
「狩哥!阿宝又抢我的蜡笔!」
是小梅的声音。
『果然啊。』
少年转过身,眼前的走廊已经被为了搬迁而打包到一半的杂物占据了大半。
他绕过堆叠得摇摇欲坠的纸箱,推开活动室的门。
六岁的阿宝正攥着半截绿色蜡笔在屋内窜跳,身后追着三个小尾巴。
「都停下。」狩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准确地钳住阿宝的后衣领,将他拎起半尺。另一只手在阿宝把蜡笔塞进嘴里前及时夺下来。
「上周才教过什么?」他轻轻放下阿宝,蹲下身与对方平视,「我跟你们说好要大家一起用的,你忘了吗?」
「呜……」
阿宝不情不愿地垂下脑袋。
在重新分配好蜡笔的使用权后,狩刚想离开,走廊对面的木门就打开了。
是陈院长。
「小狩,能来帮我给欢欢换纱布吗?」
「我知道了,院长。」
应答之后,他顺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童话书,前往了医务室。
七岁的欢欢正坐在床边晃荡着几天前摔伤的右腿。
「狩哥!」欢欢一见到少年就扬起小脸,「上次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别老想着让我给你讲故事吧,你不是已经识字了嘛,偶尔也自己读读看啊。」
「狩哥讲得比较有趣嘛。」
「少来。」
狩把童话书塞进欢欢怀里,在旁边的洗手池熟练地快速洗净后,蹲下身去解她膝盖上的纱布。
「嘶……轻一点啦狩哥!」
「知道了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啊!又扯到了!」
「我明明已经很轻了。」
没有再理会欢欢的抗议,狩迅速换好了纱布。
「接下来,就剩收拾桌面的医疗垃圾了。」狩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院长似乎想帮忙,伸手去够碘伏瓶——结果手一歪,瓶子眼看就要倒下去。
狩立刻伸手扶住。
「院长?你没事吧?」狩仰起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陈院长。
「啊……没事。」陈院长收回手,慢慢坐回椅子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真是老了不中用,连手都抬不稳了。」
「是最近搬迁的事太多累到了吧。剩下的我来整理就好,你去休息会儿吧。」
陈院长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怎么了院长?还有别的事吗?」
「是有事,不过是关于你的事。」
「我的事?」
院长的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被红笔圈住的四月十五日,那是公告上通知的福利院搬迁的日子。
「去办公室吧。」
她最终如此说道。
……
院长办公室。
一个有些老旧的航空信封被她从抽屉深处拿了出来,递到狩的面前。
狩的目光落在上面。
信封一角小小的邮戳已经有些褪色。地址是用日文书写的,笔迹娟秀。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那些陌生的日文地址字符间,件人姓名栏里,一个姓氏清晰地印在那里——
『五河』。
五河夫妇每年都会寄来助学汇款单,还有信。
「他们原本是想带你走的。可是就在那个时候,五河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一直担心你会以为自己是被他们不要了才又送回来的。」
院长坐在桌后,向狩解释了一切。
「他们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就在上个月,他们还寄来了那边高中的入学担保书和汇款。」
「『五河士道』……」
「嗯,希望你不要怨恨那孩子才好。」
「怎么会呢……院长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
「那里可是异国他乡啊。」院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护照,递到狩面前。
「银行卡和护照早就给你办好了。本来想等你跟大家一起走的时候再给你。算了,早点拿到或许也没什么不一样。」
……
正式的文件很早就有了。新福利院在三百公里外的省会,塑封通知还贴在布告栏上。
据说新院区条件更好,设施也更完善。
……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听见开门声,正在整理文件的院长抬起头。
「我想好了,买后天的航班吧。」狩走到桌前,「就不和大家一起走了。」
「就知道你这孩子是这个性格。」
院长摸索着取出那枚用了多年的印章。
「五河家的电话号码还有地址,都好好存进手机里了吗?」
狩点点头,没说话。
院长也不再多问,「咚」的一声盖上印章。
……
四月十日。
五河夫妇……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见到他这个迟到了整整十六年的「儿子」,会说些什么?
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似乎是遇到了气流。狩的胃跟着翻腾了一下,他赶紧闭上眼睛。
早知道应该让院长塞点晕机药的。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一个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
一个留着清爽蓝色短发的少年,穿着没见过的制服,正跑过开满樱花的校园小径。
有些似曾相识的少年……是错觉吗?
狩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奇怪的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两条远远观望、一直平行的航线,现在终于要驶向同一个坐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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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身世的灵感来源于《S.M.S 舍子花》,那是我人生看过的第一本轻小说,也是相当优秀的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