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偶尔会瞥向墙上的挂钟。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士道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狩,我没事,有些事情稍微耽搁了,琴里要在同学家住,你先回家。』
空间震,AST,精灵,在这些危险的东西面前怎么可能没事。
『如果士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到底该怎么和龙雄先生还有遥子小姐交代啊……』
「咔哒——」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
狩面色不善的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了过去。
大门被推开了,满身灰尘的士道出现在门口。
在看到屋内亮着灯以及冷着脸站在那里的狩时,士道准备换鞋的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狩,我回来了……」
亲眼确认士道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狩提心吊胆了一下午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股无法压制的火气。
「琴里呢?」
「啊,我说了嘛,琴里要在她同学家暂住……」
「那士道你去哪了?!」
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我……我……」换好鞋的士道眼神飘忽,下意识想要避开狩的逼视,「我就在……学校那边……」
「空间震的时候也在学校吗?」
「那个,我在避难所……」
「学校附近的避难所只有那一个吧?为什么我没找到你呢?」
「不,我走散了……」
「事到如今还要撒谎吗?」
「啊……」
士道哑口无言。
「警报都响了你不去避难所乱跑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那会死人的!」
狩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大吼出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狩气喘吁吁的声音。
外面那种无能为力的惨状,连带着AST与精灵交火的场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
一想到士道差点被卷入那种废墟里,狩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啊,那个,狩……」
士道还想试图解释,可本就心虚的他根本编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把话又咽回肚子里。
「我知道错了……但总之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衣服脏成这样,你当我是瞎子吗?!」
狩一把揪住士道沾满灰土的衣领。
「告诉我,五河士道!空间震的时候,你到底在哪?和谁在一起!」
「我……我就是碰巧遇到了一点事……」
「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你跑到那种随时会变成坟场的地方去解决啊!」
胸腔里的烦躁和怒火又抑制不住上涌。
「你是不是又——」
「狩,你能不能别问了?我真的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照顾好自己?!是啊,你能照顾好自己!你厉害!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担心自以为是的傻瓜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士道急切地辩解,「狩,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想?!」
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了起来,视野边缘也开始泛起黑影。
强行调用力量的后遗症远比他想的要严重,现在已经开始反噬了。
「抱歉……我不想让你担心我……」
狩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要喘不上气:「你跑到那种地方去,然后说『不想让我担心』?!五河士道,你到底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猛地冲进脑海。
眼前的景象开始严重摇晃。
士道的脸在视线里渐渐变成了模糊的重影,耳边也只剩下持续尖锐的耳鸣声。
「唔……」
狩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额头,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下去。
「——狩?!」
士道惊呼出声,赶紧往前冲了一步,用力架住他往下倒的身体。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
多亏手臂上传来的支撑感,狩才勉强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但脑子里的眩晕还在不断加剧,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连维持站立都无比费力。
「……没事。」
他死死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后试图推开士道的手臂,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一点劲。
真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竟然连骂这家伙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这场激烈争吵,最终以这种狼狈且突兀的方式戛然而止。
士道小心翼翼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狩搀扶回房间,看着他浑身脱力重重倒在床上。
狩的意识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变得越来越难以凝聚成形。
他迷糊转动着微弱的念头,最终放弃抵抗,任凭自己彻底沉入那片昏暗深邃的睡梦中。
……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狩的呼吸粗重而急促,眉头微蹙着,脸颊透出一股不自然的潮红。
士道在床边站了半晌,将手背轻轻贴上了对方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瞬间立刻传来一阵烫手的高温。
「啧,果然……」
士道轻叹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
烧得太厉害了。
——————————
——第二天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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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阳光明媚的早晨。
然而本该早就起床的狩此刻正死死陷在床铺里,身体像被彻底掏空了一样使不出力气。
强行调用力量的副作用如期而至。只是真到了这种任人宰割的时候,感觉比预想中还要折磨人。
「狩,该喝药了。」
士道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狩费劲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勉强拼凑出士道端着白瓷碗的轮廓。
一股苦涩的药味先一步钻进鼻腔,熏得他皱起眉头。
士道拉过椅子坐下,用勺子舀起深褐色的药汁,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散了热气。
那只瓷勺随后被递到了狩的嘴边,伴随着士道像哄小孩一样的轻柔语调。
「来,张嘴,啊——」
浑身酸软的狩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顺从地微启双唇。
温吞的药液顺着舌苔滑向喉咙深处,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狩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五官差点因为这要命的味道皱缩成一团。
好难喝!
没错。
在他目睹士道给那个『公主』取名为「十香」的第二天,他病倒了。
而且病得一塌糊涂。
「好点了吗?」
士道小心翼翼地问,而狩费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好多了。」
「那就好。」士道松了口气,将空碗放到床头柜上。
「你好好休息吧,老师那边我去帮你请假。」
「嗯……」
狩闷闷地应了一声。
沉重的眼皮不听使唤地往下搭。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听见脚步声变远,狩又努力睁开眼。
「士道。」
刚走到门口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狩强撑着摸出护身符,朝士道的方向递了过去。
昨晚那种场面实在太失控了,跟『精灵』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
偏偏他现在病成这副德行,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要是士道今天再遇到危险,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念头让他在病中更加焦躁。
「你把这个带着吧。」
士道走回来,有些纳闷地看着他掌心的东西。
「这是什么?」
「护身符。」
狩疲惫地闭上眼睛。
「带着保平安,就当我也去学校了。」
其实护身符里的灵力早就抽干了。现在的护身符完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挂件。
他只是想图个心理安慰。
士道伸手拿过护身符,攥在手里。
狩看着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还有……昨晚……对不起。」
士道愣住了。
「我的语气重了一些。」
狩别过头面向另一边。
「明明空间震警报响了你还乱跑,我真的被吓到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连带着那些恐惧也变得难以掩饰。
士道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东西,把它塞进校服口袋。
「没事,我也该道歉,是我不好。」
他重新把被角给狩塞紧。
手背顺势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快睡吧。」
「嗯。」
确定士道把护身符收好后,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困意再次袭来。
士道站在床边,看着狩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平稳,这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
——————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一干二净。
只有几缕细碎的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勉强照出屋里拥挤昏暗的轮廓。
靠墙是一面直接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塞满了各种漫画和轻小说。
书本的缝隙里东倒西歪地挤着几个褪色的动漫手办,桌脚边甚至还散落着几副积灰的游戏王卡组。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属于宅男特有的、常年不见太阳的沉闷气息。
『这是我的房间。』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从狩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有着刻骨的熟悉感,好像他曾经在这个逼仄的小空间里生活过很多年。
狩迟钝地转动视线,顺着那面书墙慢慢看过去。
目光最终停在了一排排书脊泛黄的文库本上。
『境界的彼方』,『魔法禁书目录』,『Re:0』……
直到他的目光瞥见了最边缘的那一本书。
『Date a Live』。
狩从书架边缘抽出了那本书。
精致的纸质封面印着一张色彩浓烈的插画。
正中央是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眼神忧郁。 她背后的城市废墟看着莫名眼熟。
狩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也看不懂书名的含义。
但一种没来由的酸涩感突然涌了上来。
他有些焦躁地翻开了扉页,泛黄的纸张带着一股旧书特有的干燥气息。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跨页的黑白插画。
画里是个背对着他的少年。
他独自站在满地瓦砾的街道废墟上,抬头看着灰败的天空。
明明只是个画出来的单薄影子,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他放下了书本,余光看向一旁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MP3播放器。
带着廉价感的硬塑料外壳,贴着一张边缘翘起的骷髅齿轮贴纸。
右边的方向键已经被按得深深凹陷了下去。
在这个落满灰尘的房间里,唯独这个MP3被擦得一尘不染。
狩拿起了播放器,大拇指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中间的播放键。
幽暗的蓝光在屏幕上亮起。
上面缓缓浮现出几个日文假名。
『ケアレス』。
几秒钟的空白后,一段极其干净的女声顺着电流传了出来。
……
『大人じゃない,
不够成熟,
背中につけてまた言い訳ばかり,
靠在背上又开始找借口,
焦り取り繕えばしわになる,
掩饰焦虑最终形成皱纹,
大人じゃない,
不够成熟,
狭いここには機嫌はかる術さえ,
太过逼仄 连心情也无法估量,
置いたまま部屋の隅忘れてる,
索性放弃 遗忘在了房间角落,』
……
明明是陌生的旋律,却感觉自己仿佛听懂了歌声中蕴含的情感。
明明声音如此欢快,却从中听到了隐隐的伤感。
……
『台本なんてなくて,
没有可遵循的剧本,
つまづいてばかり,
总是失足犯错,
突然目の前の全部しまわれてた,
眼前的一切突然就此结束,』
……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狩甚至来不及去想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温热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
……
『間違いもおそろいだねって笑えたらいい,
多希望 连犯错也能笑着说我们都一样呢,
書き足した願い不器用だけど信じればいい,
添注的心愿 尽管不算可靠但只要相信就好了,
まっすぐに歩いてるつもりでも決まって,
即使做好了决定 要笔直地一往无前,
知らない場所出るんだ,
也一定会到达未知的地方,
臆病でもいつか,
即使胆怯 也终会有这么一天,』
……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的,陌生的歌曲。
明明是第一次进入的,陌生的房间。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陌生的书籍。
……
『子供じゃない,
不再是小孩,
何者でもないこの世界抜け出し,
却一事无成 想逃离这个世界,
明日の君がうらやむ人になる,
我要成为明天的你会羡慕的那种人,』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究竟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首歌,这个房间,这本书,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伴随着巨大的压迫感,将狩彻底淹没。
……
『期待した心そっと片付けてく,
默默地收起期待的心,
手にしたものは 偽物だった,
手中获得的 只不过是虚幻之物,
きっと消えるものじゃないから,
但一定并不会消失,』
……
『分かんないことだらけ,
虽然总有不明白,
世界分かんないこと溢れても,
世界上满是难以理解的事物,
そんな光は確かで 確かで,
但那光明无可置疑 千真万确。』
……
就在这时,狩的意识猛然下沉,眼前的光影随之扭曲旋转,最终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再度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自家卧室天花板。
模糊的思绪逐渐收拢,四肢百骸终于传来一丝属于自己的实感,身体不再有先前那种异常的沉重与无力。
狩艰难的偏了偏头,目光几乎立刻被枕边的一个东西吸引住——
那个款式极其老旧的MP3播放器就那么放置在那里。
小巧且泛着幽蓝微光的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17:25的数字。
「……开什么玩笑……」
他伸出手去摸。
指尖刚握住机身,大拇指就条件反射般搭在了右方向键上,那里的塑料早就磨出了一个微微的凹陷。
严丝合缝。
发生在狩身上的怪事已经多到让他快要麻木了。
话说回来……从刚才那片混沌中醒来之后,狩感觉到,自己和护身符里那块石头的联系似乎更清晰紧密了。
那块石头,还有……
单人宿舍里,抱着枕头,睡得毫无防备的……朝雾未来?
未来?!
我怎么会隐隐约约突然看到那个动不动就不愉快的家伙……这也是『腐烂堕落(Putrid Corruption)』带来的影响吗?
一连串的疑问不断涌出,狩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的。
护身符……自己把它交给士道了。
啧……
感觉脑袋更疼了。
……
「唔……」
狩睁开了眼睛。
「是……梦吗?」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费力地撑起身体,晃晃悠悠地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接着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时间已经来到黄昏了……竟然睡了这么久……
走下楼来到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的,不管是士道还是琴里都还没回来。
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手指在开关上停顿片刻,接着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看样子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主播正字正腔圆的播报着新闻。
「……接下来是社会新闻。关于昨日空间震对来禅高中造成的破坏,目前修复工作正在有序进行中。据本台记者从现场发回的报道,校方已紧急调配施工队伍,对受损教学楼及操场展开抢修,目标是尽快恢复正常的教学环境。另有专家指出,近期观测到的小型空间震属自然现象,请广大市民无需过度恐慌……」
学校……在抢修?
那今天根本就没课?
那士道那家伙到底跑去了哪里?
就算放学顺路去超市买个菜也不可能拖到这个时间点才是!
新闻画面里那些被破坏的建筑残骸映入眼帘,狩的脑海里随之浮现出一些不愿回想的画面。
不行。
不能再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必须要自己出去找他!
狩猛的转身,踉跄着冲上楼梯,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灰色外衣胡乱套上就往玄关冲去。
然而,脚步在玄关前停了下来。
狩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莽撞介入,很可能会把士道推向危险的境地。
说不定就在找到士道的那一刻,一发子弹就会掀飞他的半边身体也说不定。
狩无力的退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脑海中思绪纷乱。
既然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立刻赶过去……不如,让未来去看看?
内心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荒诞的想法。
随着这段时间的训练还有昨天的事情,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愈加深厚。
他已经能感受到护身符的位置了。
狩能感觉到,现在只需要消耗一点灵力,就能把声音短暂投射到未来附近。
可是,传送这种事情,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只看一眼士道的情况,确认他是否安全,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在这股念头的驱使下,狩闭上双眼,开始在感知深处呼唤那个名字。
「未来……」
感知向外延伸,穿透阻碍,碰触到了远处那个沉睡的女孩。
未来睡得很沉,淡栗色的短发铺散在枕头上。眼镜随手被丢在床头柜旁,那张平时透着些许怯懦的脸庞此刻格外安宁。
「未来……」
「唔……」
她呓语了一声,把脸埋的更深了。
「未……」
不能再喊了,再喊就成阿斯加隆了。
于是狩压低了声音:
「宇宙超人,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
「欸?!」
朝雾未来猛地从床上弹起,浅棕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淡栗色短发因为起身的动作变得乱蓬蓬的,几缕发丝杂乱的翘着。
捂脸。
这孩子没救了。
「奇怪……明明……宿舍里……没有别人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我不高兴……」
「有人啊,」狩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我在跟你说话。」
「噫——!」
未来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抱住身边的枕头缩成一团。
「幽幽幽幽幽幽……幽灵?!」
够了!你这辈子是跟幽灵杠上了是吧?!
「不是幽灵!是我,狩!」狩努力压制住想要吐槽的冲动。
「狩……?那、那你为什么能和我说话啊?!我明明……在宿舍……」未来的声音听起来更慌乱了,所、所以狩你果然是……是幽灵?!呜……还、还追到宿舍来了……」
硬了,拳头硬了。
「未来,冷静!听我说!我不是幽灵!我现在情况特殊,用了一种……总之,能和你隔空说话,明白吗?」
「特殊的方法?像、像魔法一样吗?」
「呃……你可以这么理解。」狩含糊的应了一声,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总之,我现在需要你帮忙,非常、非常重要的忙!」
「帮、帮忙?什、什么……忙?」
「我得麻烦你帮我去看一个人。」狩赶紧言简意赅的说道,「是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我那个护身符,现在在哪里?」
狩详细的向她解释寻找感知的过程,暗自祈祷她不要再纠结幽灵的事。
「这、这也是……魔法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往好处想,至少未来没有再揪着幽灵不放了。
「我……我能感觉到……模模糊糊的……从早上开始……我好像也病了,请假的时候就觉得有个奇怪的东西……它现在在另一个地方……」
「你早上也病了?」
「我不高兴。」
未来的身体果然也受到了『腐烂堕落(PutridCorruption)』的影响。
「但现在好像没事了。而且……好像感觉变强了一点……也许我可以试试!」
未来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的挂着几套DEM制式战斗服,以及一些款式简单的便服。
「请……请不要看……」
「好。」狩很识趣的移开意识焦点。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随后,未来如释重负的声音再次传来:「可、可以了……」
狩重新看过去。
朝雾未来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
粉色外套里是件勾勒出纤细腰身的薄毛衣,下身是深色百褶裙配黑色连裤袜。
这身打扮倒是把她身上那股属于DEM的杀气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
「我开始了!」
「等等!」
「欸?」
「你应该知道会传送到护身符附近吧……不考虑遮一下脸什么的吗?」
「欸?为、为什么?」
「伦敦的DEM成员跑到天宫市,如果不做任何遮掩的话,一旦被认出来那就糟糕了。」
至少找个口罩什么的把脸遮一下吧。
「我明白了!」
未来恍然大悟般地叫了一声。
然后,她又噔噔噔跑回衣柜前。
但这次,未来拉开的是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一个深绿色防毒面具,金属卡扣散发着光泽,看上去能精准覆盖从鼻梁到下巴的部分。
欸?
「为什么会是防毒面具啊喂?!你难道连个备用口罩都没有吗?」
「呃……那、那个……」未来眼神开始飘忽,「被、被你发现了啊……本来今天要去买的……结果生病……就、就忘了……」
「忘了也不能戴这个吧?!防毒面具也太夸张了!」
你是打算直接在天宫市出道成为都市传说吗?!
「啰、啰嗦!防毒面具怎么了!对、对我而言它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狩愣了一下。
未来抿了抿嘴唇,低垂下眼帘。沉默了好几秒,她才用极细微的声音开口:「……戴上它……会、会有安全感。」
『安全感?』
狩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未来没有再解释,飞快的将防毒面具戴在脸上。面具严密贴合着脸部轮廓,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我们开始吧。」
沉闷的声音透过面具前方的滤盒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