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漆黑。
要死在这里了吗。
明明什么都没能改变,甚至连当个合格的垫脚石都没做到。
狩没有再继续挣扎下去,放任身体沉沦在其中。
「我不高兴。」
寂静中,一个女孩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死前的幻听吗。
不……不对!
「——!」
狩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废墟。
一个留着淡栗色短发的女孩正蹲在他面前。
看上去有些木讷。
怎么又来这里了。
「我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狩撑着坐了起来。
但他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把眼前的女孩吓了一跳——物理意义上的吓了一跳。
「咿呀!」
她头顶的呆毛瞬间炸了起来,身体猛地后仰却因为失衡而一屁股跌坐在瓦砾上,随后手脚并用地往后飞快退缩了好几步。
顾不得快滑掉的眼镜,她结结巴巴地伸手指着狩。
「幽、幽幽幽幽……幽灵?!」
『这是什么看见蟑螂一样的夸张反应啊!』
「你才是幽灵!你——」
狩下意识想回敬一句你全家都是幽灵,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南甲町火灾。
仔细想想,她全家好像还真是……
再看她这副穿着普通便服的模样,身上并没有穿着平时那套显现装置,难怪胆子变得这么小。
「唉……」
他索性重重叹了口气,压下死里逃生后心头涌起的种种烦躁。
「我不是幽灵。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不高兴。」女孩脱口而出。
「别给我复读了,回答问题!」
狩叹着气站起身,走上前并拢两根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唔。」
女孩双手捂住额头,发出了委屈的闷哼。
————
「所以你的意思是,上次我砍完你之后,你们那个头盔一样的训练装置就坏掉了?」
女孩点头,头顶那撮呆毛跟着晃动。
「然后你去修的时候,碰见那个刻薄女了?」(指杰西卡贝莉)
女孩继续点头。
「然后她就嘲讽你,说训练装置里面根本没人?」
女孩用力点着头。
「所以你才想一探究竟,提前在宿舍就把头盔戴上了?」
女孩再次点头。
「所以你才觉得,我就是个困在训练装置里面的幽灵?」
女孩先是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轻轻点了头,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你怎么第一次见到我就冲上来要砍人呢。」
狩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任由升腾的热气熏染双眼,抿下一小口。
朝雾未来在对面端正的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身板挺直。
对于狩来说也明了了眼下的处境。
这里是他第一次死后掉进的纯黑空间,也是那个能看见『卡巴拉』与『混沌八芒』的地方。
亚空间。
曾经虚无的黑暗不知为何变成了一片毫无生气的废墟。八条破败的街道向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形成一个古老仪式的阵图,而他们正处于阵图最核心的那个广场。
在醒过来的不久之后,他就隐约掌控了这片空间的运作方式。
只要集中精神,凭空捏造出一些简单的死物并不难。
虽然与梦中一样完完全全是「虚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
这白开水怎么没味儿啊……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就算没味儿,该加的糖也一颗不能少!这是原则!是信仰!是对抗虚无的最后仪式感!
微弱的力量在体内慢慢复苏。
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狩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他瞥了一眼朝雾未来面前那杯散发着浓郁苦涩气息的黑咖啡。
不加糖……
好吧,虽然这种喝法在他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但只要对方没往咖啡里加草莓,倒也还没有到要上火刑架的地步。
狩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个头盔,你知道它原本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我问过法比乌斯博士……」未来小声回答,「他,他说那是什么计划的产物,不过计划失败了。」
「法比乌斯博士?」
「嗯……制作那个头盔的人。」
「具体是什么计划?」
「不知道。」朝雾未来轻轻摇头,「不过……我等在博士那里的时候,好像听他们提过似乎是要剥离什么……但董事长好像不同意,所以在失败之后很快就……就废弃了。」
废弃……不,计划根本就是成功了。
狩默默看着眼前这只捧着杯子缩成一团的仓鼠一样的女孩。
所谓的剥离计划恐怕早就实现了。
那份被剥离出来的力量,也就是『腐烂堕落(Putrid Corruption)』,并没有如高层预期那样落入那个刻薄女的手里,而是阴差阳错地流向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
更巧的是,就在刚才他意识濒临溃散的最后一刻,这股力量就顺着某种联系倒灌进他的身体,硬生生把他从无尽的黑暗之中拽了回来。
狩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不管怎么说,帮大忙了。」
朝雾未来明显没听懂他在打什么哑谜,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不高兴。」
狩撑着膝盖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话说回来,你干嘛跟我掏心掏肺地说这么多啊?」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狩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啊,被发好人卡了……
回想起两人之前那种物理意义上有点头之交(物理)的女孩子说你是好人什么的……
「你到底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朝雾未来垂下眼帘。
「因为DEM社里的大家都不喜欢我。我总是被他们当成笑话看……」
「怎么会……」
他可是亲自拿命领教过这女孩的实力。
那种狠辣剑技怎么看都跟笑话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的声音完全没有该有的没底气。
「上次模拟战,杰西卡队长让我去吸引火力创造机会,我就真的朝崇宫上尉冲过去了。结果他们全都在掩体后面看着,等我被打倒在地上动不了了才走出来。分组对抗也没人要跟我一组。教官让我一个人去。他们说反正我也赢不了,自生自灭就好,别拖累大家。」
「我在分队的排名一直都是倒数。他们平时总嘲笑我,说我是靠运气混进来的废物,根本不配当魔术师。」
「我不高兴。」
一滴眼泪突然吧嗒一下落下。
「可是我明明每天都很努力在练了啊……」
未来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浅棕色眼睛隔着镜片直勾勾地盯着狩。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原本木讷的眼神里是一股不讲道理的执拗。
「我想变强。」
「我要向那个放火烧了南甲町的混蛋复仇。」
「这几天只有你肯一直陪我训练。没有像他们那样说那些难听的话也没有欺负我。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
朝雾未来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朝着狩的方向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非常感谢。以后也请务必继续指导我!」
然而用力过猛的她脑袋差点磕到桌沿,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等一下——话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因为内心吐槽的问题而导致了狩没有立刻接话。
女孩就这样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细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狩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也需要人练手,就当互相帮忙了。」
「真的?」
她猛地抬起头。
「骗你干嘛……」
「谢谢!我会努力变强的!」
朝雾未来用力点头。
「我也是。」
他也有必须拼命变强的理由。为了保护士道,还有琴里。
狩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现实里还有些事,再晚就来不及了。」
「现在吗?」朝雾未来愣了一下。
「嗯。还有一件事。关于我的存在,绝对不能告诉DEM社的任何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明白吗?」狩看着她认真叮嘱道。
「我知道了。」
「五河狩。」
「欸?」
「我的名字。连名字都不知道算哪门子的同盟啊。」狩冲她摆了摆手,「晚上我会准时来陪你训练的。」
「嗯!」
……
现世。
狩侧身躲在二年四班对面那栋教学楼墙壁凹陷处,借着建筑的阴影遮掩身形。
「腐烂堕落(Putrid Corruption)」带来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填补着消耗过度后的空虚。
由于距离较远,普通人根本看不清教学楼中的情况,但那两人抬手和转身动作以及说话时的声音却可以全部毫无遗漏传进他耳中。
这点残余力量根本不足以让他召唤灵装,他现在只能缩在角落,保持隐蔽,竖着耳朵探听动静,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贸然前往「公主」的所在地也只是让她多挥一刀的事情。
如果士道真的出什么意外……他只能躲在这栋楼里干等,直到力量完全恢复再去和『公主』拼命。
但听着对面动静,情况似乎还没糟到需要他写下遗书的地步——
「——十香!」
「十香怎么样!」
他在给那个精灵……起名字?
这就是你做出的选择吗?士道。
去拯救一个差点把你杀掉的人……
真是个完全不顾自己死活的白痴……
既然已经决定袖手旁观,这次就在这里看着,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再过去插手那边发生的事情。
只能……选择相信士道。
「所以——十香这两个字该怎么写呢?」
「啊啊,要这样写——」
士道走到还算完整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后写下「十香」二字。
「嗯。」
十香应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方法有些新奇,学着士道写字的模样将食指抵住黑板表面,直接用指尖硬生生划出了痕迹。
「啊,这样不对。要使用粉笔才能写出字……」
士道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住。
因为少女手指碰触过的部分都变成整齐漂亮的刮痕,黑板上出现歪歪扭扭的「十香」二字。
「什么?」
「……不,没什么。」
「士道。」
「什……什么事?」
「十香。」
「呃?」
「十香。这是我的名字。很好听吧?」
那个刚刚还如杀神一般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下一瞬间无数炮弹密集砸下,打在残存的教室外墙上发出连串爆破声,四处乱飞的灰尘和碎石让人完全无法睁开眼睛。
『看样子外面的家伙们等不及了啊……』
「快逃吧,士道,如果你继续跟我待在一起,迟早会被你的同伴杀掉。」
「……都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能逃呢……」
「你在做什么?赶快——」
「我才不管那么多……!现在应该是你与我的对话时间啊。不要在意那种小事——你想要获得这个世界的情报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喂——十香。」
「什么?」
炮火隆隆声响太大,十香回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你……到底是何种存在?」
「嗯?」
听见士道的质问,十香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
「我说的是事实。我也没办法——不知道多久以前,我突然从那里出生。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件事情。所有记忆既扭曲又暧昧。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种存在。」
「是……是这样吗……?」
士道轻轻地搔着脸颊,他看上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十香,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十香叹了一口气,抱起双臂,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是这样。当我突然出生在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那些机器人军团就已经飞翔在天空中了。」
「机……机器人军团……?」
「就是那些会发出砰砰砰吵杂声音的人类们。」
她大概是在说AST吧。士道不自觉地露出苦笑。
「那个……十香。」
「嗯?什么?」
「那……那个……你……下……下次要不要跟我……」
士道越往后说声音变得越小。
「嗯?」
十香疑惑地看着士道。
「约……约会……呢?」
「约……约会?」
「对,就是约会,我们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去街上闲逛,去看电影,去过那种正常人会过的日子!」
士道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然后期待地看着十香。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十香瞪大了眼睛。
「那……你愿意去吗?」
士道紧张地问道。
「嗯!」
十香使劲点着头。
远在暗处观察的狩默默在心里为折纸默哀。
原因嘛……
折纸的身影正从远处半空疾驰而来。
看吧,正主到底还是来了。
狩在心底暗自叹气,脑内开始思索接下来随时可能应对的突发状况。
『如果现场情况真的允许,要不要干脆想办法把士道强行接走呢?』
「又是你!」十香满是敌意的盯着前方的不速之客,灵力在她周围迅速聚集,强烈压迫感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鏖杀公』!」
伴随着喊声,巨大的紫色王座直接出现,王座椅背中一把带着庞大双刃巨剑逐渐显露出全貌。
然后,十香从那紫色的王座椅背中抽出了『鏖杀公』。
双手握紧剑柄,朝着鸢一折纸的方向猛然挥出一剑。
仅仅是挥剑带起的强劲气流叶直接撞上了士道,强大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过去。
「呜哇!」
士道的身体被这股顺着那股冲击猛地掀飞,朝着破损的校舍外墙倒飞出去。
『危险!』
狩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身形一动准备冲上去接住士道。
就在士道马上要翻出校舍边缘坠入下方的那瞬间,所在的位置突然发出了苍白的亮光。
白光迅速向外扩张,将士道下坠的身躯完全包裹进去。
光芒急速扩张,眨眼间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却不容抗拒力量的圆形光圈,将士道即将坠落的身影完全吞没。
下一刹那,所有光芒急速向中心收缩,随之彻底消失不见,刚才还处在光芒中的五河士道同样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实在太快。
从士道离地飞出直到白光闪烁后不见,全程连半秒钟都不到。
消失了。
——————
——拉塔托斯克回收士道中。
——————
『拉塔托斯克(Ratatoskr)』。
与精灵进行对话,以和平的手段解决空间震所产生的灾害——怀揣着如此崇高理想的神秘组织。
此刻,其翱翔天际的旗舰,『佛拉克西纳斯(Fraxinus)』舰桥之内。
「呼……」
舰长席上,黑发带束起双马尾的少女,五河琴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坐在舰长席上,用指节按压着太阳穴,以此驱散神经紧绷带来的疲惫感。
副司令神无月恭平凑了过来。
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轻浮笑容,语气却难得正经。
「司令,您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
琴里没好气地松开手。
嘴里叼着的珍宝珠塑料棍在齿间发出咯吱的轻响,昭示着主人此刻烦躁的心情。
「比起我,士道的状况怎么样了?」
「是!士道君已经在医疗舱了,生命体征稳定,一切安好。」
「干得还行嘛,神无月,这次回收的时机掐得挺准。」
神无月立刻像水母一样扭动起身体。
「哎呀呀,能为司令分忧,乃属下无上荣幸!啊~若是能再蒙司令赏赐爱的鞭挞,那更是——」
没能继续说下去的原因是琴里顺手抄起控制台上的硬壳文件夹砸了过去。
「呜啾!」
变态发出了愉悦的痛呼。
「司令……」
一个倦怠的声音响起。
是戴着眼镜、身着白色制服,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倒在地的分析官。
「怎么了,令音?」
「议长急电。」
议长——拉塔托斯克的奠基人,佛拉克西纳斯圆桌会议的主持者,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亦是琴里的恩人。
「这个时候?」
琴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迅速下达了命令:
「接进来吧。」
方才还在扭捏的神无月瞬间挺直腰板,整理好衣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快,佛拉克西纳斯的主屏幕上映出一张面孔。
花白的须发,五十岁上下。但气质上与其说是老人,不如说是一位气质儒雅的长者。
琴里强打精神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久不见,伍德曼议长。」
「好久不见,琴里。」
老人关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攻略精灵的进度如何?」
「初步的尝试已经有了效果。」
琴里如实汇报了当下的状况。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可以完成攻略。」
于是,伍德曼欣慰地笑出声。
「我当然相信你,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完成攻略。」
老人收敛了笑意,表情稍显严肃。
「但这次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攻略途中,有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干扰吗?」
干扰?
「您说的干扰是指……?」
「『原初(Beresheet)』现界了。」
「!」
琴里猛地睁大眼睛。
这已经是她最不愿去想的那个可能性了。
「根据检测来看,其至今为止已经现界三次了。」伍德曼凝重的说道,「鉴于『原初(Beresheet)』的特殊性,检测仪器至今无法探知其现界的具体时间和位置,只能捕捉到大概的频次。」
「您的意思是,这样危险的存在现在可能就在天宫市……」
「没错。」老人肯定了她的猜测,「直觉告诉我,原初就在你们附近。」
「『原初』……」
这是一种与精灵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
传闻那是和初始精灵一同诞生的特殊存在。
「『原初』的存在本身就象征着世界的起始与混沌。我们对他的存在方式一无所知,但我推测这大概率与精灵相似,毕竟二者同根同源。」 伍德曼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琴里的思绪,「如果放任不管,我担心会对你们接下来的精灵攻略行动造成难以预估的影响。」
「可是,我们连他何时何地出现都无法掌握。」神无月恭平难得收起了轻浮,眉头紧锁,「原初现界似乎并不会引发空间震,这让我们怎么防备呢?」
「这正是我紧急联络各位的原因。」伍德曼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相关的探知技术正在加紧研发。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将『原初』排除在攻略计划的影响范围之外。」
「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最优先」
「是!明白了!」琴里干脆利落地回应。
伍德曼点点头,屏幕暗了下去。
舰桥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家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司令,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打破沉默的是村雨令音。
「先按原计划准备接下来的攻略行动。『公主』……不,十香的下一次现界时间无法预测的话,为约会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
「是!」
压抑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舰员们齐声应答。
键盘敲击声和指令汇报声再次响起。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不知为何,琴里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是几天前出现在五河家的五河狩。
琴里看过不止一遍有关他的内部调查报告。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能查到的福利院记录中有着单调到不行的人生。
在来到五河家之前,他和士道以及琴里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入院记录、体检报告和心理评估都在证明同一件事——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类少年。
琴里、士道,还有那个叫狩的少年,三人之间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事实上,早在琴里出生之前,狩就已经被五河家收养了。
直到几年前一家人从中国回到日本,父母才偶然收养了遭遇遗弃的士道。
当时的士道处于绝望边缘,精神濒临崩溃,甚至有过自残倾向。
生怕刺激到当时那个脆弱不堪的孩子,父母便刻意向士道隐瞒了狩的存在。
她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实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得甚至有些刻意。
琴里用牙齿磨着珍宝珠的塑料棍,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极致的平凡,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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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扭曲想法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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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嘻嘻!一想到建立羁绊的二人要在五河妹妹篇决裂我就High到不行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