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是在碎石堆里醒来的。
现在的后脑勺疼得很厉害,就像是被人用砖头拍过一样。撑起身体,手掌按到了什么冰凉潮湿的东西,是石头,长满青苔的石头。
他眨了眨眼,头顶不是陌生的天花板。是天空,附近有着浓密的树冠,深绿色、浅绿色、墨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鸟叫声很近,虫鸣声很远,风吹过的时候,整片森林都在沙沙地响。
楚墨慢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废墟里。倒塌的石柱、倾斜的石墙、爬满藤蔓的残垣断壁。碎石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落叶半掩。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块刻着花纹的石板,但花纹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这是哪?楚墨想着。
不是做梦,后背硌得疼,手掌上的青苔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烂的、混着松脂的味道。
这里还是地球吗?
他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在做梦,也许是被人绑架丢到了某个风景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能感觉到一种……善意。
“远去的孩子,这个给你,离行的祝福,祝你在另一个世界能生存下去。”
楚墨愣住了。
他想问“你是谁”,想喊“等等”,但是嘴巴还没张开,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甚至不确定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许是自己摔到头了产生的幻觉?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异世界。”
和第一个不一样。这个声音更……程序化?像是某种自动播放的录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说完就没了。
楚墨:“……啊?”
他坐在碎石堆上,愣了好一会儿。
异世界?穿越?这两个词他不是没听说过,网上到处都是穿越小说、穿越漫画以及穿越的番剧。但那些都是编出来的故事,正常人怎可能在现实世界里遇到这种事。
但是正常人也不会在陌生地方的碎石堆里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首先得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空间。
是一种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画面”,一个大约一两立方米的格子,里面放着一些东西。
储物空间?是这个吧?楚墨想着。
下意识地想着“取出来”,手里就多了一把剑。剑不算长,大概六七十公分,单手可以握持。剑鞘是深棕色的皮革,没什么花纹,剑柄缠着黑色的防滑绳,护手很简洁。他把剑拔出来一点,剑身是银灰色的,没有反光,不像电视里那些亮闪闪的宝剑。
普通,但也不完全的普通,他说不上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把剑放在身边,又从空间里取出了其他东西。两本书,一本叫《异世界常见生物图鉴》,一本叫《异世界常见植物图鉴》,都是手写体,封面上画着简单好认的插图。他翻了两页,字不认识,但又“认识”——语言精通?应该也是那个祝福的一部分。
一个水壶,皮革做的,里面装了大概半壶水。一个打火石,一小包干粮,像是压缩饼干,但颜色发黄,闻起来有股麦香。几套换洗的衣服,颜色都很素,深灰、深蓝、墨绿,款式简单,方便活动。
还有两把武器,一把弓,没有弓弦,一张短弓的模样,木质,轻巧。一根法杖,大概一米长,木质,顶端镶嵌着一颗灰扑扑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装饰品。
有着三把武器,剑、弓、法杖,楚墨把剑重新拿起来,站起身。
废墟比他想象的大,他所在的地方像是某个半地下的房间,抬头能看见天空——屋顶早就塌了。他踩着碎石往外走,穿过一段半倒塌的走廊,阳光越来越亮,鸟叫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森林。
巨大的、浓密的、遮天蔽日的森林。树冠层很高,至少有十几米。树干上长着苔藓和蕨类,地面上铺满了枯枝落叶。空气潮湿,还带着腐烂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像鸟,不像虫,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楚墨握着剑,手心出了汗。走出废墟,在周围转了转,没有什么动静,没有魔物冲出来,没有野兽扑过来,也没有人。
只有森林,安静,但是楚墨感到不安。
他在废墟旁边找到了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等了一会,没有出现其他情况,他蹲下来,用手捧了水喝,水有一点点甜,然后又用空水壶装了一壶。
回到废墟,他找到了一间相对完好的半地下储藏室。石墙还立着,顶上有一段残存的拱顶,还可以遮雨。入口不算大,要弯腰才能进去,里面的空间大概能睡两三个人。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草和落叶,不知道是以前就有的还是风吹进来的。
楚墨把东西搬了进去,干粮、水壶、打火石。书放在角落,剑靠在墙边,弓和法杖靠着剑放。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试着调动元素。
“元素精通”,是那个祝福里的一部分。他试着去“感觉”周围。
火,不远处的打火石,有微弱的温热感。
水,外面的小溪,潮湿的凉意。
风,从入口灌进来的气流,轻柔的流动感。
土,他脚下的石板,厚重、沉稳。
他试着像那些异世界番剧或者游戏里的法师一样,伸出手,喊一声“火球”,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当他不再去想那些“咒语”,只是单纯地“想让火变大”的时候,打火石旁边的火苗真的晃动了一下。
很小,但是有用,足够让他愣住。
他又试了试水,没有水球,但小溪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水元素“回应”了他。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不理他了。
风最听话或者活泼,他伸出手,能感觉到气流被他“推”了一下。
土最不怎么回应,纹丝不动。
楚墨收起手,呼出一口气。
还行,不算太强,或者说很弱,但至少证明那些能力是真的。
他又试着去感受那个“修炼方法”。和元素不同,这是一种对身体内部的感知。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流动——像血液,但不是血液,像气,但不是呼吸。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试着按照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方法”去引导它,让它循环。不太顺利,像在一条满是淤泥的小河里划船,水流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能感觉到,楚墨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
他吃了点干粮,喝了水,靠在石墙上。
森林的声音变了。白天是鸟叫虫鸣,晚上是……别的什么。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嚎叫,声音不大,但让人不舒服。
楚墨想起了那两个声音。
“远去的孩子。”
“欢迎来到异世界。”
他还是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自己,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一切。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他能不能回去,他得先活下去,楚墨闭上眼睛。
明天,再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