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墨是被冷醒的，废墟的石壁吸走了夜里的温度，蜷缩在干草堆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头，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冻肉一样。
楚墨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那道裂缝。光从石缝里漏下来，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细细的伤疤。
然后他本能地看向入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昨晚，他就这么直接睡了。没有预警，没有防护，像个傻子一样。
楚墨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没有问题，不然自己就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森林的声音从入口飘进来。鸟鸣，风声，还有某种不知名的、像小孩吹口哨一样的叫声。白天听起来没那么可怕，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
他坐起来，揉了揉肩膀，疼，浑身都疼。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把干粮袋倒过来，空了，准确地说，还剩最后几块碎渣，指甲盖大小。
楚墨把那点碎渣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什么都没感觉到。
“……要得自己找吃的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本《异世界常见植物图鉴》，翻了几页。封面已经有点卷边了，内页是手写的字和手绘的插图，画得不算精致，但是能看出特征。有些植物旁边画着红圈，写着“有毒”，有些画着绿圈，写着“可食用”。
楚墨把可食用的几种记在脑子里，然后把书收回空间，拿起靠在墙边的剑，弯腰走出了储藏室。
外面空气很凉，森林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可怕了。树冠层被风吹得沙沙响，地面上的落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软绵绵的。
楚墨握着剑，在废墟周围转了一圈，废墟不算大。主体的结构已经塌了大半了，只剩下几段残墙和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地上铺满了碎砖和落叶，石缝里长出野草和蕨类。
在废墟边缘的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溪边长着一些植物，绿油油的，有一两种和图鉴上画的吻合。楚墨蹲下来，对照着脑中的记忆，拿着书出来对照着，摘了几片叶子闻了闻，有一种清淡的香味，像芹菜，但更淡。
他又在旁边的石头缝里找到了一种块茎，拇指大小，表皮褐色，掰开里面是白色的。
图鉴上说：可食用，微甜，生吃可能引起腹泻，建议煮熟。
楚墨把块茎和野菜都收了起来，装进一个用大叶子临时折成的小包里。又用空水壶装满了溪水。
回到储藏室，他把东西放在一边，开始生火。
打火石在手里敲了很久，火星溅在干草上，灭了。再敲，又灭了。
手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的。
他把打火石放下，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着，“冷静，冷静。”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去“感受”。
那个东西，祝福里给的，元素精通，像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他和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火元素在哪里，打火石旁边那一小撮干草里，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像还没醒的婴儿。
楚墨伸出手，不是去“命令”，而是去“叫”。
“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皱了皱眉，命令不行，叫也不行，那就“请”吧。
他把手掌悬在干草上方，不去想什么火球火墙，只是单纯地想让这里有火，想让这一小撮干草暖和起来，想让那个还没醒的火元素睁开眼睛。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干草上冒出了一缕烟，然后一个小小的火苗跳了起来，橘红色，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
楚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更多的干草凑过去。火苗舔了一下干草，然后开始生长。
火成了，成功了，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势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映在石壁上，把整个储藏室染成了橘红色。
楚墨坐在火堆前，看着那团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块茎和野菜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旁边烤。
块茎烤熟后表皮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瓤。他咬了一口。
烫，但是能接受，味道淡淡的，有一点点甜，像土豆和红薯之间那种。
野菜烤过后缩水了，变成一小团，嚼起来有点苦，但是能吃。
楚墨把东西都吃完了，喝了几口水，靠在石墙上。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暖和了起来，整个人活过来了。
他盯着入口，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烟卷走。阳光从石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楚墨想到，昨天是运气好，如果进来的不是风，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他只有一个入口。半地下储藏室，没有后门，没有窗户。一旦有东西进来，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越想越后怕，楚墨坐直了身子，开始翻脑子里的那个“模糊的印象”。
阵法，他知道这个词。不是从书上看来的，不是别人告诉他的。是“知道”，像他从小就学会了，只是很久没用，生了锈，需要一点一点回忆。
预警阵，最简单的，也是很需要的一种东西。把元素放进一个图案里，让它“守着”一片区域，有什么东西经过，布阵的人就能感觉到。
楚墨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阵纹，成了，元素跟着他的指尖流动，图案亮了一下，然后像气泡一样碎了，一秒都不到。
“……是一次性的，应该是自己现在的能力不够吧。”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石，想到了一种办法，材料，如果把能力元素注入里面存储着应该可以，想着，楚墨就开始实验起来。
用碎石摆图案，把元素“注”进去，这样应该能持久一些，虽然存储的不多，但是也够现在的自己用了。
楚墨站起身，走出储藏室，他在废墟周围转了一圈，捡了十几块大小差不多的碎石。不挑形状，不挑颜色，能用就行，毕竟现在只能用这个了。
回到储藏室，他把碎石在入口处和附近摆了几个阵，很小，直径不到半米。图案很简单，一个圆圈，里面画了几条线，交汇在一个点上面。楚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记住这个图案的，但他的手指自己就把它摆出来了。
摆完之后，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圆心上，注入元素，土系。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脚下的石头、泥土、废墟的地基，厚重，沉稳，像沉睡的巨人。
“帮我守一下。”
他把自己的元素送进了碎石里，一瞬间，他感觉到那些石头“活”了。不是真的活了，是它们开始和他的感知连在一起。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每块石头牵到他的脑子里。
楚墨站起来，走到储藏室外，然后重新走进去，当他跨过那圈碎石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弹了一下指甲，但是有用，自己就不用没有防备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了。”
他也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多久。他能感觉到碎石里的元素在缓慢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
明天还得再充一次，以后每一天都要，只能找到真正的素材，带有魔力或者应该是说元素的东西才能维持长久吧。
楚墨回到火堆前，又添了几根枯枝。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外面的圈碎石安静地躺着，像一个不动声色的守门人。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引导体内那个“修炼方法”，让那股微弱的气在身体里转一圈。从腹部开始，顺着某个看不见的轨道，慢慢地、慢慢地流动。
很困难，像在淤泥里划船，但确实在动。楚墨没有勉强，转了一圈就停了，先熟悉一下，今天够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团火，还行，至少现在死不了。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柴，让火能烧久一些，然后靠着石墙，把剑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外面，碎石阵或者说预警阵法安静地躺着。
他储存的元素还在里面，维持着运转，像一只趴在门口打盹的狗，楚墨闭上眼睛。
今晚，可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