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了一半,树冠秃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风比上个月凉多了,吹在脸上像薄刀片。楚墨裹了裹外套,站在废墟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冬天要来了,光靠棉被和火堆不够,他得布一个保温阵。晶核有,但品质一般。刻阵纹需要工具,他手里没有趁手的。还得再买点东西,厚棉被、厚靴子、干粮、盐、油,上次去集市买的那点不够过一整个冬天。废墟离城远,他听行商说过,往南走,一直走,大约七天,有个镇子。有城墙,有守卫,有铺子,比那个小集市大得多。楚墨算了算,去七天,办事一两天,回七天,小一个月,回来正好入冬。他把储物空间收拾了一遍,腾出地方,带足了干粮和水。剑别在腰间,布巾蒙好,天没亮就出发了。
走了七天,头两天还在森林里,树密,路窄,脚下是落叶和树根。第三天开始,林子变稀疏了,路宽了,能看见车轮印和人脚印。第四天,路变成了真正的路,两辆车并排能走的那种,泥土被踩得硬邦邦的,上面有牲口粪和干了的车辙。第五天,路上遇到的人多了,行商、旅人、牵着牲口的农夫。没有人多看他,蒙着脸,腰间别着剑,在这年头不算稀奇。第六天傍晚,远远看到了别的旅人点的篝火,楚墨没有靠近,自己在路边找了棵树,靠着树干眯了一夜。第七天下午,他看到了城墙。不高,灰石头砌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城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楚墨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心跳快了,不是怕,是紧张。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皮甲,腰挎长刀。进城的人排着队,不长,三五个。轮到他时,一个守卫伸出手,“身份证明呢?”楚墨愣了一下,“没有,”“二十个铜币。”守卫的语气不重,不是刁难,是公事公办。楚墨从储物空间里数出二十个铜币,递过去。守卫数了数,挥了挥手,他走进城门,城里面比集市大得多。石板路,两边是铺子,铁匠铺、杂货铺、布庄、酒楼、当铺,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人不多,但也不冷清。有人牵着一头长了鳞片的牲口从身边走过,有人挑着担子在路边卖烤饼,几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石子。楚墨站在街边,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多看他,城里蒙着脸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先去找杂货铺,拐了两个弯,看到一块木板招牌,上面画着个陶罐,写着“杂货”两个字。铺子不大,门口堆着几袋粮食和几捆绳子,里面黑黢黢的,有一股霉味和油味。老板是个胖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半个饼在啃。“要点什么?”楚墨从空间里拿出旧棉被,放在柜台上。“有厚一点的吗?”老板看了一眼,放下饼,从柜台下面拽出一床被子。厚,软,外面是灰蓝色的粗布,里面不知塞的什么,按下去一个坑,慢慢弹回来。“这个,五十个铜币。”楚墨摸了摸,比他现在盖的那床厚一倍。“买了。”他又在铺子里挑了一双厚靴子,底是硬皮,帮高过脚踝,里面衬了一层毛。“这个三十,”一个双肩背包,皮质,不大,但够用,“十五。”一堆杂货:肉干、干粮、盐、一小壶油。老板拨了拨算盘,抬头说:“连被子带靴子带包,再加这些,一共一百一十八个铜币。”楚墨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储物空间,数出一百一十八个铜币,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一眼铜币,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送你个袋子,装散碎东西。”楚墨接过,道了声谢,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有刻刀吗?”老板一愣,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把尖头细柄的刻刀。“你要刻什么?”“刻石头。”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这一套,十五个铜币。”楚墨拿出十五个铜币,买了。“晶核呢?品质好一点的。”“那得去东街,找老巴特,他收也卖,我这里没有。”
楚墨找到东街,老巴特的铺子。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颗晶核,大小不一,颜色不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老巴特是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铜框眼镜。“要点什么?”“晶核,品质好的。”老巴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绒布,放着五颗晶核。每一颗都比楚墨之前见过的透亮,有一两颗里面像有水在流动。“这颗,六十个铜币。这颗,八十。这颗,一百二。”楚墨指着那颗八十的。“就这颗。”他数出八十个铜币,把晶核收进空间。老巴特把那颗六十的也拿了出来。“加这颗,一百四。”楚墨犹豫了一下,把六十的那颗也买了。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个铜币。
天快黑了,楚墨没打算在城里过夜,但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看到守卫换了班,城门还开着。他走出去,没被拦。往北走了几百步,天黑透了,路边有一片小树林,他钻进去,靠着树干坐下。今天花了不少钱:进城二十,杂货铺一百一十八,刻刀十五,晶核两颗一百四,加起来二百九十三,快三个银币。储物空间里还有不到一百个铜币。楚墨咬了一口干粮,嚼着嚼着,有点心疼。但东西都买齐了,该花的得花。
走了七天,回到废墟。天变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楚墨把新买的晶核放在石台上,刻刀摆在一旁。他蹲在储藏室的墙边,对着石壁,脑子里回忆阵纹的图案。保温阵,他以前布过简易版的,在墙上贴一层,效果不大。这次要布一个真正能过冬的,覆盖整个储藏室,充一次能管一两天。他握着刻刀,在石壁上画了第一道线。
刻阵纹和在地上画不一样,石壁硬,刀尖要用力才能刻出痕迹,手一抖线就歪。第一条线刻到一半,手滑了,刀尖划出一道多余的痕。楚墨停了一下,吸了口气,重新起头。第二条线刻完了,第三条,第四条……刻了半个时辰,图案刻完了。歪歪扭扭,但该有的线都有,该连的地方连了,该断的地方断了。他把晶核嵌进墙上的一个小凹槽里——刻阵纹之前就凿好的——然后把手按在阵心上,注入火元素。晶核亮了。阵纹跟着亮了,一道一道,像树根从晶核向外蔓延,爬满了小半面墙。储藏室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了,不是火堆那种烤,是均匀的、不急不慢的暖。
楚墨把手收回来,看着墙上的光。阵纹暗了一些,但没灭。晶核还亮着,微微的橘红色,像一小块炭。成了。他摸了摸墙壁,不冰手了。又摸了摸石台,也是温的。储藏室本来不大,保温阵一开,整个空间都暖了。楚墨把新棉被铺在干草上,厚靴子放在墙边,背包挂在木桩上。从陶罐里倒了一碗水,不是凉的,是温的。
外面开始飘雪了,很小,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楚墨坐在火堆前,火还烧着,但柴可以少添了。保温阵比火堆管用,不呛,不用半夜爬起来添柴。他看了一会儿墙上的阵纹,橘红色的光,安静地亮着。把手放在石壁上,暖的。这半个月,走了十四天路,花了大把铜币,刻坏了好几条线,但阵布成了。
他躺进厚棉被里,靴子脱了,外套没脱。被窝暖的,储藏室暖的。外面雪大了一些,从门帘的缝隙能看到白茫茫的。预警阵的光在入口处亮着,保温阵的光在墙上亮着。楚墨闭上眼睛,路上走了半个月,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