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相当古老的、流传在艾丝蒂尔大陆的传说。
不,与其说是传说,更像是一群人——一群传奇。
相传信使为斯维里奇王国的人们送去信件的途中,常常会遇到各种危险——坠落的冰锥、饥饿的野兽、凶恶的强盗……
当然,最大的危险,还是王国长达六个月的极夜时分。
每当这时,在这些信使的身边总会出现一群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拿着一柄法杖,法杖上面挂着一盏电灯。
因此,人们称呼他们为——
「旅人电灯」。
他们会随时随地跟在信使们的身边,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保护信件,以及为他们照亮道路。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平时做着不同的工作,但每当浓重的黑夜侵吞斯维里奇的天空,他们会纷纷拿起灯杖,为信使们保驾护航。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便是如此的一个故事。
关于一个从废柴逆袭成伟大的冒险家的少年……
关于传达思念的少女……
以及,关于一柄会说话的灯杖……
的故事。
舍勒家住在斯维里奇王国的伊莎贝拉小镇上,平时以放养驯鹿为业。同时,舍勒家还是斯维里奇历史最悠久、功勋最卓著的旅人电灯家族,上下将近三十代都以旅人电灯为业,倚靠着旅人电灯这份职业带来的新发现与保护信使的功绩,有的当上侯爵或勋爵、有的官居高位、有的嫁入豪门……
只有一个人例外。
莱布尼茨·舍勒是第三代世袭勋爵,在他之前,两代老舍勒都是伟大的探险家和护卫,一生发现了无数宝藏,保护了无数信使平安到达邮局,是镇子里受人尊敬的名流。
而莱布尼茨不一样。他的最大愿望是:一辈子牧驯鹿!
当他在五岁生日宴上大声喊出这个愿望时,父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其他客人则纷纷捧腹大笑。父亲清楚,这个平时少言寡语,胆小怕事的孩子,再这样下去只会成为舍勒家的耻辱。于是,他开始拼命地训练小莱布尼茨,希望他能通过残酷的训练重新拾起血液中舍勒家族共有的勇气与智慧。
然而,小莱布尼茨的表现也着实令他失望:
教他剑术,十次决斗他能输掉九次;教他枪法,他能把子弹射到别人的靶子上;教他炼金术,他冶炼出来的只有一堆焦炭……就连最基础的打铁,在他这里都能弄巧成拙。打制出大马士革钢是一个旅人电灯必备的技能,而莱布尼茨炼出的大马士革钢刀看起来就像儿童玩具。父亲不明白,明明家族的先祖不是天才就是勇者,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路,才养出这么一个废柴?
不过,他对莱布尼茨的爱却并没有因此少几分。一方面是因为,就算成果无比难看,但他总会以十二分的心血去应对父亲的训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一个天才牧鹿人,家里的驯鹿被他打点得井井有条。对于这个独生的孩子,父母倾注的爱不比爷爷奶奶的爱少多少。
然而生活不会陪你演戏,除家人外,镇上的居民,一起玩的孩子们,甚至是许多亲戚都嘲笑这个世袭勋爵只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有个孩子曾经当着莱布尼茨的面打赌:“如果莱布尼茨能在十八岁之前被雇佣哪怕一次,我就把电气屋的板凳给吃掉!”
而事情似乎也是这么发展的。
自从十二岁成为一名旅人电灯开始,他就没被雇佣过哪怕一次。有人编了个笑话:“你知道为什么电气屋的板凳总是暖和的吗?因为莱布尼茨的屁股就没起来过!”经常到后半夜,旅人电灯们都跟着信使们出发了,只剩下莱布尼茨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电气屋的火炉边看书或者打盹。
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年。今年的电气屋里也是人头攒动,人们在这里抽烟喝酒、插科打诨,尽情释放着高纬度地区的豪迈。十七岁的莱布尼茨坐在火塘边,感觉困意来袭,就闭上了眼睛。但他随后便被猛地一踹,睁开眼,看见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旅人电灯坏笑着站在他面前。
“喂,废柴,去给我买几枝药草,我要做治疗水!”
其中一个丢给他几枚丢耳他金币,不怀好意地说。莱布尼茨倒是无所谓,耸耸肩站起来,就进了药剂铺。结果,当他把金币递给前台小姐姐,却被她告知: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的使用记录显示你使用电气屋的炼金釜84次,其中成功0次,失败79次,还有五次是因为投入了相抵消的材料什么都没有得到……非常抱歉,不过您好像是没有在我们这里买药剂的资质呢。”
莱布尼茨只能拿着那几枚金币回去找那几个旅人电灯。他们大笑起来,抓过手中的几枚金币就砸在他的脑门上。
“废物吗你是,这都办不好?哦对了,你好像还真是废物,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总是这样。
酒吧的大胡子酒保把他们赶走,对莱布尼茨说:“别听他们说的,来,我请你喝杯热橙汁。”
一杯热橙汁下肚,莱布尼茨就像醉汉们一样失魂落魄地趴在桌子上。如果今年真的没有信使来雇佣自己的话,等到明年十八岁他就会被旅人电灯协会除名,从此真的只能放一辈子驯鹿了。可是他的水平在这一带是人尽皆知,哪个信使都不愿意和他搭档。
到时候,老爸的脸色一定会很难看吧……
想着想着,莱布尼茨的眼眶就微微泛红。
忽然,电气屋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女孩子慌里慌张地跑进门,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靠在门上疯狂地喘着粗气。
“救……救命……救命啊……有……有熊……”
紧接着,电气屋的一面墙直接被撞塌,小信使直接飞了出去,栽倒在吧台里。一只巨齿熊眼中泛着红色的凶光,咆哮着恐吓周围的人们。旅人电灯们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枪朝它射击。可它坚硬的皮把子弹都弹开了,刀劈剑砍和法术也一点用都没有。它用后脚站起来,一巴掌拍飞了一个旅人电灯,又叼起另一人甩来甩去,众人死伤惨重。前台小姐姐吓得缩在药剂铺窗口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巨齿熊扭头看到了莱布尼茨,他吓了一跳,打算往吧台后面躲。结果巨齿熊直接朝他冲过来,他来不及思考,嗖的一声甩出一根勾绳,绑在了巨齿熊身上。莱布尼茨顺势悠上来,跨坐在巨齿熊身上。
莱布尼茨忽然想起了驯服野鹿的技巧。旅人电灯技术他是半桶水,但是说到驯鹿技巧,伊莎贝拉小镇里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了。莱布尼茨甩出一根勾绳,嗖嗖嗖瞬间绕在了巨齿熊的脖子上,然后抓住两边的绳头,猛地勒住巨齿熊的脖子。巨兽挣扎得越来越猛,差点把莱布尼茨摔到地上。终于,它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众人都探出头来盯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巨兽。看到是谁把巨齿熊勒死时,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电气屋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很久之后,大家才想起把那个受了惊的信使从吧台里抱出来。她给了莱布尼茨一个拥抱。
“得救了……谢谢你!”
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姑娘一番,莱布尼茨发现她好像是个生面孔。不只是他,其他人好像都没有认出她来。
“那个……那个谁,你没事吧?”他问。
“啊!”信使站直了,“我叫艾尔雯,艾尔雯·布尔若!”
“啊……我叫莱布尼茨·舍勒,很高兴见到你。”莱布尼茨把脑海中所有的问候语全都想了一遍。
“欸?!舍勒?!难不成你是舍勒三世勋爵?”艾尔雯眼神一下子亮了。她转过身去,大声对雇佣窗口里的小姐姐喊:
“麻烦帮我登记一下!信使艾尔雯·布尔若,雇佣旅人电灯莱布尼茨·舍勒!!”
莱布尼茨吓了一跳,连忙跟她说:“那个……你不再选选别人?这里比我强的人可太多了……”
旁边也有人劝:“是啊,他是我们这里最没天赋的,你真的确定要雇他吗?”
没想到,艾尔雯斩钉截铁地说:“不用了,他已经向我证明过他的能力了!”
莱布尼茨都感动了。从他出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给予他正面的评价。
正在这时,雇佣窗口的小姐姐喊道:“布尔若小姐!你的合同已经开具好了!”
艾尔雯拿来合同签好名,仔细收好,又取出一个信封,上面有一个蓝色的火漆印章,代表三级信件。她把信封检查一遍收好,然后跟着莱布尼茨走出了电气屋。电气屋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暴风雪夹杂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直往人领子里灌。莱布尼茨点上灯,带着艾尔雯朝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