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两颗桦树躺倒在地。莱布尼茨拿斧头劈出两支分叉木,又把另一棵树的树干表面削平,架在树杈上。他拿出一根驯鹿筋,沾了点口水捻成绳子。旁边噼里啪啦乱响的火堆让他感觉能温暖一些,即便他已经穿了五层衣服。他把鹿筋绳拴在树杈上,变成一根绊索。最后他拿出一片鱼干,拴在绳上。
“抱歉,火该灭了。”
莱布尼茨拿出铲子舀了一铲雪,啪地一声盖在火焰上,火光顿时消失,只剩下嘶嘶的响声。艾尔雯站起来,一脚把那块当凳子用的木头踢飞几丈远。两人躲进灌木丛后面,找了个恰好能看到那个Kuoppa(枝杈压落陷阱)的角度。很快,一只旅鼠蹦蹦跳跳地跑来,看到那根小鱼干后立刻冲过来,在冲到那根绊索前是,鹿筋绳咻的一下被扯住,咚的一声,圆木结结实实砸在了那只旅鼠的头上。
“你郭帕做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他们说你是最没天赋的啊?”
艾尔雯嚼着旅鼠肉,看着莱布尼茨摘下手套来烤火。
“总该会些东西吧。我动手能力还不至于差到让自己饿死的地步,”莱布尼茨搓了搓手,“烤旅鼠肉好吃吗?”
“挺好吃的,我之前在南部的时候北方的同事给我邮过来一盒。”艾尔雯天真无邪的眼神显得她特别无辜。
“南部来的啊……怪不得被熊追得满处跑呢。”
莱布尼茨架上锅,煮了一瓶水,白烟在树梢之间升起。他算了算时间。
“咱们还有半个小时吃饭时间……天黑之前咱们得赶到下个镇子,那样的话咱们就有机会能赶上环国班列。”
“欸?!真的假的?我还没吃完啊……”艾尔雯一下子泄了气。
“对了,为什么你只带了一封信啊?”莱布尼茨没接茬,直接问她。
“欸……这个你也不知道吗……”艾尔雯拿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邮政常识检测从来都是贴着及格线过的,谁跟你说我对这个很熟啦。”莱布尼茨翻了个白眼。
“嗯,蓝色火漆印章塑封的信件和紫色塑封的信件虽然都是三级信件,但蓝色的是战场加急信件——就是战场上士兵写给家里人的信件。邮局的规定是,无论信使接收了多少张紫封信,只要接受了蓝封信——无论多少张——都要先暂时搁置紫封信的派送,先为军队服务。这是去年秋收时候发布的圣旨,我记得差不多是狼神节祭典前后……”
“啊……”莱布尼茨感觉自己显得有些呆呆的。算起来狼神节前后他一直在田里割麦子,肯定没时间去看报纸了。他支支吾吾地说:
“咱们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欸……我还没吃完呢。”纵有万般不舍,艾尔雯也只能把那只旅鼠放下。
暴风雪越来越大了,二人留在雪地中的脚印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这样大的雪,想必已经堵上不少人的家门了吧……莱布尼茨感觉自己的毛皮大衣也透露出一股寒意,不由得再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
冷得实在受不了了,莱布尼茨叫艾尔雯停在路边,砍断一颗桦树,削出一根木棒,又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某种液体泡着一小块布。他拧开瓶盖,一股啤酒的香味慢慢升起,莱布尼茨一点点把那块布倒出来,缠在木棒的一头,又从包里拿出一根铁丝,紧紧缠在了酒精布上面。他拿出打火机点起火焰,凑近火把缠布的一头,熊熊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好了,这样就能暖和一些了。”
莱布尼茨盯着燃烧的火焰出神。大风吹得火焰激烈地抖动,时明时灭,跟这巨大的风暴相比就像微风中的火柴。莱布尼茨把火把交给艾尔雯,自己拿枪上好膛走在她身边。
一路走来,二人看到了不少被撕碎的动物尸体,红色的血迹将雪地染上了朱红色。莱布尼茨心中有些不安,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们必须加快速度,战场上的士兵们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化作一具尸体,万一他们真的遭遇不测,如果信早日送到至少也会让他们死得安心一些。
再往前走,二人看见了一排野兽的脚印,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脚印,但看起来像猫足垫的形状。是体形比较小的雪虎,还是体形更大的巨齿虎?莱布尼茨看不出来。紧张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蔓延,谁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继续走下去的后果是什么,但谁都知道必须走下去。
果然,当莱布尼茨将自己的脚步数到第一千五百六十三下的时候,一只巨齿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它垂涎三尺,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人,就像王都斯德霍尔姆的乞丐看着垃圾桶的眼神,那种粘稠的目光是被欲望彻底侵蚀的印迹。莱布尼茨手颤抖着举起枪,对着那只老虎开了五枪,三枪打偏掉进了茫茫雪地中,很快就被漫天大雪所掩埋,而射中的两枪连老虎的皮毛都没打穿。莱布尼茨只得收起枪,依旧用套索绑住巨齿虎的脖子,顺着绳索跨上来,然后拿出匕首,用尽浑身力气把匕首砸进了巨齿虎的后脑勺。
巨齿虎吼叫着左蹦右跳,试图把莱布尼茨摔下来。莱布尼茨一手扯住巨齿虎的毛发,一手拔出匕首,然后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那只手在巨齿虎的体内一顿摸索,最终握到了一根长长软软的、感觉有点像塑胶管的管子,那就是巨齿虎的心脏大动脉。莱布尼茨用一根手指勾住那根血管,然后将手猛地一拧,巨齿虎挣扎的力度瞬间就小了很多。惊慌的它想要逃离,却像喝醉了一样,脚步混乱,最终砰地一声倒下了。莱布尼茨拿匕首狠狠砸进巨齿虎的头顶,这只巨兽才算真正咽了气。
莱布尼茨的手套早已被虎血浸透,他摘下手套,拧了两下,挤出来不少血水。接着,两个人一起剥下虎皮,艾尔雯烤起虎肉,莱布尼茨则为她缝了一件虎皮大衣。
“你那又是什么狩猎技巧啊?”艾尔雯嚼着虎肉问。
“没什么特别的,养鹿人常用的杀狼技巧而已。抓住心脏动脉能减少脑供血,猎物就会头晕,”莱布尼茨缝上最后一个扣子,把大衣披在她身上,“走吧,咱们还要赶路呢。”
两个人站起身来,朝着远方已经不算太远的那个城镇赶去。又是五个小时的奔波,入夜之前,两个人终于赶到了卡巴拉镇的环国班列始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