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生活平稳又规律地开始了。
培训班的教室是新的环境,同学大多来自不同的学校,陌生又安静,空气了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初景新依旧保持着自己一贯的状态,不张扬喧闹,每天准时上课,认真记笔记,跟着老师的进度预习高中知识。她的心很稳,学习的时候就专注投入,丝毫不会走神懈怠,并没有敷衍度日。
而他依旧是从前的样子,松弛、自律、做事有条不紊。上课专注听讲,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遇到难点会微微蹙眉,下课也很少参与喧闹,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安静靠着窗沿吹风。他待人温和,却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安静地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大多数时候,初景新都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她不会刻意转头看他,不会制造刻意的偶遇,更不会因为他分心耽误学习。课堂上她专心听课,习题认真订正,笔记写得整整齐齐,比起班里很多临时突击、被动补习的人,她反倒更踏实稳妥。
只是偶尔课间休息、老师板书、众人低头刷题的间隙,她的视线会不经意掠过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看着他认真演算的模样,她心底会悄悄生出一种安稳的感觉。
从前三年,她只能在拥挤的班级、遥远的角落偷偷观望。而现在,他们在同一个教室里,听同一堂课,度过同一段盛夏时光,日出而学,日落而归。
这种感觉很淡,很安静,却足够让她庆幸自己当初主动走出了舒适区。
她没有因为他变得浮躁偏执,没有荒废学习,更没有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恰恰相反,因为身边有这样自律沉稳的少年,她反倒更克制、更认真。
别人是为升学补习,她是借着补习的名义,认认真真、安安静静,走完这段没有遗憾的盛夏尾声。
燥热的夏日一天天翻页,教室风扇缓缓转动,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浮动。
无人知晓,这个夏天她所有的自律与坚持,藏着一个温柔且克制的私心。
这天下午,数学老师临时抽查习题订正,让前后桌互相检查对错。初景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恰好和岑安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被老师就近安排互相对答案。
那一瞬间,她握着笔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心跳极轻地乱了半拍,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岑安转头过来的时候,眼神很淡,态度坦然自然,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区别。
“对一下大题?”他声音清浅,带着夏日午后刚睡醒的微哑。
“嗯。”初景新轻轻点头,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去一点。
他低头翻看她的解题步骤,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初景新写题一向工整细致,步骤完整,没有敷衍潦草。岑安看了两页,微微颔首:“做得挺细的,基本没错。”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发现她最后一道拓展题思路偏了,便伸手指了指题目下方的辅助线。
“这里可以换个方法,更省时间。”
他的指尖离纸面很近,却没有碰到她的本子。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干净利落。他简单扼要地讲了两句关键思路,语速不快,逻辑清晰,和当初站上讲台解题时一样沉稳笃定。
短短几十秒的讲解,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初景新认真听着,顺着他的思路一看,瞬间通透。她轻轻应声:“懂了,谢谢。”
“没事。”
岑安收回目光,转回身继续写自己的题,很快重新投入状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互助。
可初景新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整整三年里,他们最直白、最近距离的一次对话。
没有热闹的人群,没有遥远的观望,只有安静的教室、转动的风扇,和他低声几句耐心的提点。
她没有因此分心走神,也没有胡思乱想沉溺心动。只是低头默默改完错题,把他刚刚说的思路工整补在旁边。
心底轻轻落了一点软。
原来靠近他,从来不是为了轰轰烈烈的悸动,只是为了像此刻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和他拥有一次普通又珍贵的交集。
夏天很长,日子很慢。
她依旧好好听课、好好做题,依旧安静内敛。只是往后每一次低头刷题时,都会悄悄记得:这个夏天,她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