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梦境落幕之后,南希再也未曾踏入过那片由《蓬莱人形》构筑的幻境。
但在后来数次相处里,她已然确认了一件事——
柳宫司若叶与蓬莱若叶有着斩不断的宿命牵连,却绝非同一人。
前世非今身,今身非前世,二者相依相缚,却各自独立。
时光匆匆,四年岁月如水淌过,悄然而逝。
转眼已是1965年8月8日,蓬莱若叶的十四岁生辰。
四年静养蛰伏,南希的超凡力量早已尽数复原。那柄受损的灵刀,则是在三年前,由特地归岛庆生的蓬莱武泽带走修缮。两年前,她便彻底离开地下小屋,无需再闭关静养。
唯有若叶依旧懵懂,自以为当年的隐秘照料、深夜羁绊无人知晓,每每看见南希、琥珀、父亲三人熟络闲谈时,总会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满脸诧异。
南希每每见此,心底都暗自轻叹。
一个两个,全都托付我好好照顾你。
小若叶,你可知我的压力有多大。
思绪回溯至三年前,同样是若叶的生日。
那日阳光温柔,庭院静谧。
若叶独自待在人偶工坊,专心雕琢木料。那块她四年前从古树之处带回的神木,历经数年打磨,此刻已然浮现出七朵栩栩如生的蔷薇纹路。
每一朵蔷薇花心,都嵌着一枚特制花种。
那是若叶十岁生辰所得的礼物,出自龙华凤鸣茶庄的契约魔法使之手。七枚花种各具异色,经由魔法催化改造,暗藏变幻与重构的幻想权能。
南希静静旁观。
只见若叶指尖魔力微动,木中种子瞬间抽芽绽放,七色蔷薇刹那盛开,流光萦绕。转瞬繁花收拢、逆转生长,重新凝缩归一,整块木料质地愈发温润纯粹。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魔法权能,南希心底再度暗叹魔法使的不可思议。
若叶握着古朴木柄刻刀,一刀一刀细致雕琢,将神木渐渐塑造成人偶的四肢躯干。她动作轻柔谨慎,拼接、校准、磨合,一座崭新的人偶素体缓缓成型。
将未完成的素体封入炼金阵温养稳固,若叶松了口气,抬手摘下七朵蔷薇,尽数投入盛放蓝色培育液的琉璃瓶中,方才停下手中工作。
就在这时,工坊门外传来一声温和呼唤。
「若叶,我回来了。」
「是父亲!姐姐快躲起来!」
骤然听见父亲归来的声音,若叶瞬间慌了神。地下密室入口来不及开启,整间工坊敞亮通透,根本无处可藏。
慌乱之间,二人身前的空气泛起层层水纹涟漪。
一袭淡蓝狩衣、银发俊雅的蓬莱武泽,自虚空涟漪中缓步踏出。
他看着眼前并排而立、容貌酷似的两道小小身影,微微挑眉。
「啊嘞?怎么有两个若叶?」
今日两人恰好穿着同款服饰。一身黑白哥特裙,外披黑边白纹披肩,唯独发饰略有区分。南希右侧佩戴帽式发夹,缀着大小两只绯红蝙蝠;若叶左侧别着发卡,缀着一大一小两朵黑色蔷薇。
这套衣裙是若叶亲手为南希缝制的生日礼物,四年间她做了无数套各式新衣,几乎把南希当成专属衣模,而南希始终甘之如饴。
此刻若叶垂着小脑袋,眼角偷偷瞄着自家父亲,一副做错事惴惴不安的乖巧模样,惹人怜爱。
武泽打量片刻,一眼辨明身份。
「这位稍大一点的,应当是布利泽德家的小姑娘吧。」
被父亲注视,若叶下意识微微后缩。下一瞬,掌心一暖,微凉纤细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小手。
南希的安抚无声却安稳,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紧张忐忑。
「正是,镜花水月阁下。」南希礼貌颔首。
她心知肚明,琥珀不可能隐瞒分毫,蓬莱武泽从一开始就知晓自己滞留岛上、陪伴若叶静养的全部始末。
武泽摆摆手,语气随性散漫。
「不用这么生分,私底下,喊岳父也无妨。」
「父亲!」
若叶脸颊爆红,想抽回手掌,却被南希牢牢握住,只能窘迫垂首,耳根通红。
南希血色眼眸微闪光泽,坦然对上武泽深邃的紫眸,语气从容淡然。
「阁下说笑了,我与若叶都是女孩子。」
两人目光静静对峙片刻。
武泽忽然失笑,迅速收敛试探,抬手打圆场。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今日回来,只为给我家小若叶过生日。」
他取出系着彩丝带的精致礼盒,递向女儿,眼底却悄然多了几分隐晦的探究与思虑。
「喏,生日礼物。」
若叶本想双手接过,无奈一只手仍被南希握着,只能单手接下礼物,心里悄悄自我纵容:自己这么乖,偶尔任性一次也没关系。
武泽并不在意这些细碎小事,放下礼物后身形再度泛起涟漪,即将消散。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温柔叮嘱。
「晚上记得来主楼餐厅,我准备了生日蛋糕。」
待武泽彻底离去,南希才缓缓松开若叶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若叶疑惑抬头。
「没什么。」南希敛去眼底复杂心绪,温柔浅笑。
「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
就在刚刚,她与武泽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那会儿在梦境中破碎重组的感觉,然后便来到了一个只有她和武泽的奇特空间。
周遭是空明如水、澄澈如镜的奇异空间,脚下倒映着一轮圆盘明月,遍地盛开雪白优昙花,虚幻而圣洁。
「这里是我用境界开辟出来的独立意识空间。」武泽缥缈虚幻的声音在此间回荡,忽远忽近。
「那,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让若叶知道吗?」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武泽这么做的目的。
「不愧是琥珀都夸聪明的人。」
不,只是已经有两人这么干了…南希在心中吐槽。
「你应该已经察觉若叶的能力了吧?外界普遍以为,她只是天赋卓绝的人偶师,拥有赋予的特性。」
「难道不是?」南希微微怔然。
「不是。」
武泽一字一顿,道出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
「蓬莱若叶——是一名魔法使。」
短短一句话,令南希心神巨震。
魔法使,既是超凡谱系中的至高种族,亦是行走世间的宿命诅咒。
在盟约成立前,即「魔法使之夜」以前,世人已知的魔法使仅有三名,一位是苏美尔神话中,吉尔伽美什的原型,阿卡迪亚冕下,是如今「幻想十盟约」的见证人,也是如今唯一一名还在世间行走的最终。
另外两位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是神话中伊甸园的原型,姐姐执掌圣物「金苹果」的创造权柄,是“半个最终”,妹妹则是借助了13世纪末横空出世的天才——但丁·阿利盖利的《神曲》原典,筑起了「炼狱山」,化为了七宗罪的概念,成就最高位幻想。
而在「魔法使之夜」期间,又有一位魔法使出世,是「阿瓦隆」的薇薇安,在那天以那柄著名的「星之圣剑」——「誓约胜利之剑」集结了凯尔特神话的历史,信仰,阿瓦隆众人的誓约以及每一场胜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击,将「魔法使之夜」淹没在了金光中。
「魔法使之夜」死去后,,世间诞生大批新生魔法使。时代动荡,各大势力大肆肃清、捕捉,史称「幻想屠杀」。无数新生魔法使被秘藏、被隐匿、被圈养,流落世间者寥寥无几。
而十位最终位格强者集体失踪,直到「魔法使之夜」被斩杀,阿卡迪亚冕下才强行突破世界回到现界,一手缔造「幻想十盟约」,重整里世界秩序,全权接管所有魔法使的管控与登记。
其余九大最终冕下,则已登临类神境界,无法行走于现界。
南希作为「月」之代表——血族不夜城的公爵长女,自然知道十大势力都有一种仪器,那是「金」之代表——科学世纪会与「幻」之代表——幻想十盟约合作研发的一种幻想科技,能够探测到新生魔法使体内未完全融合的幻想因子,所以几乎所有的魔法使都躲不过名为「幻想天球仪」的探测。
几百年来,从未有漏网之鱼。
可现在——
武泽看着她震动的神情,缓缓道出最不可思议的事实。
「我的女儿蓬莱若叶,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逃过幻想天球仪探测、未被盟约记录在册的魔法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