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凛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沈星遥。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奇异地糅合着几分温柔与笑意。可正是这份笑意，让沈星遥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
那是一种生物面对绝对威胁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战栗。
如果可以，沈星遥甚至希望这位老师能退回到之前醉醺醺的状态和自己交流。那时的她好歹不会散发出这样危险的气息。这就好比手无寸铁之人面对一头斑斓猛虎，哪怕老虎像猫儿一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你的裤脚，你依然会止不住地心悸。
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沈星遥镇定地开口：“枫老师好，我的特训就拜托您了。”
枫凛看着眼前迅速恢复冷静的少女，唇角微翘：“还算不错。”
她微微颔首，随后收敛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沈星遥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刚刚的我，给你什么样的感觉？”枫凛问。
“很危险。”沈星遥如实回答。
枫凛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我告诉你，以后将要面对的，是比这深刻无数倍的敌意、恶意，还有杀意呢？”
沈星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和她之前在房间里翻阅的教科书上描述的世界，截然不同。
“很疑惑是吗？因为在民众中普及的关于超凡世界的信息，早就被修正过了。”枫凛走到门前，感受了一会儿外面明媚的阳光，随后轻轻将门带上。
“世人眼中的超凡强者，不过是一群跑遍世界各地探险、最危险时也只是和超凡野兽厮杀的冒险者罢了。这些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儿戏。”枫凛转过身，透过窗户望向远方，“我们的敌人深不可测，几乎无穷无尽。只有我们永无止境的厮杀，才能为这个世界求得一丝安宁。”
她望着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与学院，像是落在了远处繁华的都市，又像是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战场。
沈星遥默默听着，大脑飞速分析着枫凛透露的信息。就在这时，枫凛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她。
“而你。”
枫凛一步步走近，带着肃杀之气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沈星遥强忍住往后退的冲动，双脚钉在原地，毫不退缩地回望过去。
“你的家人立下赫赫战功，完全可以让你远离这些残酷的厮杀，在那片繁华盛景里度过一段快活安宁的人生。”枫凛说这话时，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但很快，那丝不屑化作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追忆。
“但如果，我也有个孩子……也许我同样会希望他能度过普通平凡的一生。”
枫凛坐回沙发，抬手打出一道青光，将之前那个空酒瓶摄到手中。她愣怔地盯着空荡荡的瓶身，片刻后，随手一抛。酒瓶落入沙发另一侧的阴影中，发出一连串与其他空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重新抬起头，用一种沈星遥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着她：“你，还想要向前吗？”
沈星遥低下头。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两个世界的母亲，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守护着她。
要变得更强啊。她，也想要去守护她们。
还有……还有在来到这个世界，初识超凡时，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此刻也正疯狂地鼓动着她的心。
怎么可能回头。
沈星遥重新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直视着枫凛。
仅仅是一个对视，枫凛便已知晓了答案。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交织着欣慰与担忧，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再睁眼时，她又恢复了初见时那般和蔼的模样。
“见面前，还以为你是什么不谙世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但你刚刚的眼神做不得假，你的决心，我感受到了。”枫凛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沈星遥坐下。
“本来只是打算给老朋友帮帮忙，稍微带带孩子。但看你挺顺眼的，干脆就拜我为师吧。特训结束后我还会继续指导你，刚好也能完成一下收徒指标。”枫凛乐呵地望了过来。
沈星遥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吐槽：感觉……好不靠谱啊……
但，既然是妈妈信赖的人，加上之前感受到的绝对实力，以及温老师的侧面印证……唉，也行吧，希望以后不会后悔。
沈星遥郑重起身，正准备磕几个响头行拜师大礼，却被枫凛一把扶住。
“别别别，我不兴这套。你给我倒个拜师茶就行。”说着，她递给沈星遥一个玻璃瓶，自己也顺手拿了个杯子。
“老师……”
“怎么了？”
“这里面是酒吧……”
“大差不差，就这样吧。”
完全不理会沈星遥凌乱的神色，枫凛满意地喝了一大口，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便带着沈星遥朝一旁的楼道走去。
两人向下走了几轮阶梯，来到了别墅底下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面积比地上的别墅还要大，空旷得至少能容纳百人盘坐。地面、墙壁乃至顶端，都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沈星遥好奇地敲了敲墙壁，金属板竟传来一阵浑厚低沉的嗡鸣，震得指尖微微发麻。
整个空间只在楼梯附近设有两个用透明墙壁隔开的房间。其中一个摆满了展示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些是沈星遥叫得上名字的武器，更多的则是些奇形怪状的物件。
而枫凛则在另一个房间的计算机前倒腾了一会儿，沈星遥莫名地感一阵舒适。像是站在太阳底下时，四周突然刮来一阵凉风，让她浑身都说不出的舒坦。
这时枫凛也走了出来，走向正在因为紧张而热身的沈星遥。
“准备好了吗？”
“嗯。”
在枫凛的示意下，两人面对面盘腿坐下。
“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源头，便是无处不在的——元力。修行，便是要吸纳元力，将它们炼化为自身的能量。”枫凛抬起手，指尖点向沈星遥的眉心，“而施法者储存、炼化元力的核心，就在这里——识海。这是每一个生命自诞生起，便拥有的奇异空间。”
等沈星遥消化完这些信息，枫凛神色一肃：“接下来，我会引导你开启‘元感’状态。在那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集中精神，催动识海尽量去吸收周围的青色元力炼化成法力。能炼化多少就炼化多少。”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枫凛指尖微动，轻轻触碰上了沈星遥的额头。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微凉顺着眉心蔓延开来，沈星遥只觉得身体中某个开关被按下，随后眼前一花，她的意识变得朦朦胧胧，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沉重，如一片羽毛般向着无尽的虚空飘飞而起。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清醒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却又死寂沉沉的空间。往下望去，大地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色泽，纵横交错的深邃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宛如一片被岁月彻底抽干了生机的干涸海床。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