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有一个谁也没有告诉的小秘密。
这个秘密在他的拜师后的第三晚就发生了,并且从未间断过,也从未对其他人说明。
每到亥时入睡前,人们以为他已经熄灯了,他就会悄悄的在霜落宗的周围查看一遍。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他就是自己想要完成这件事。
瑟琳要负责宗门上下的吃饭睡觉以及护山大阵的维修,还要为日益干枯的灵脉而担忧,并且教诲这群没有出息的弟子。
千仞觉得自己的师尊很辛苦。
所有他需要做些什么,他能想到的就是替她守好这个家。
在他巡视到宗门后门附近的时候,忽然感知到什么。
尽管他的修为只到化脉初期,但是凭借直觉捕捉到了被克制住的声音。
后门外十步之遥,灌木丛后面,何叔正和一个身披蒙面斗篷的男子嘀咕着什么。
千仞的身形立刻消失在假山后面,连呼吸都没有。
虽然听不清里面说的话,但是有几个词顺着夜风吹了过来,扎进他耳中。
何叔说话的时候,用了一种很罕见的谄媚语气,并且将声音控制的比较低。
“……新掌门……毕竟年轻……”
蒙面人低沉的笑着,声音。
“……灵脉图……务必……”
“一定,一定……”
何叔点着头,好像是在捣蒜。
就在这个时候,蒙面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千仞所在的方向上看了一下。
千仞的脊梁,在一瞬之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目光中气息很深,很难探测到,给他带来的感觉,比第一次见到自己师尊的感觉还要强大。
如果这个人想动手,宗门……师尊……
千仞的手在假山的背阴处默默握成了拳头,指节由于用力过大而微微泛白。
但是他也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冲出去,除了多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好处。
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对方先行动起来。
很快,当千仞在看过去的时候,蒙面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何叔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的谄媚之色立刻烟消云散,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面色如常的回到了宗门之中。
千仞在暗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发现四周再无可疑的踪迹后,他才慢慢从假山后走出,回到自己的屋子中。
第二天早晨上完早课。
千仞并没有去找瑟琳告状,他用了一种更加巧妙的方法。
在去藏经阁的路上,他“恰好”走在瑟琳后面的半步,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道:
“师尊,弟子有一个疑问。”
“说。”
“宗门现存的守护阵法中,最薄弱的一处在何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千仞的表情非常平静,显得十分认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弟子最近在巩固开脉的时候,感觉到宗门某些区域灵气有些异常。弟子修为尚浅,不能看出其中的门道,但是想到如果有隐患的话,我想要提前知道它可能会从哪里来,也好……替师尊分忧。”
瑟琳静静的看着他。
这时,【映月心鉴】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理活动。
主体是:警惕,担忧,还有一种明确指向性的保护欲。
那股保护欲的力量,全部朝着她冲了过去。
瑟琳不知道他具体的发现是什么,但是心鉴告诉她,这个孩子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并且,他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保护自己。
瑟琳没有再问下去,点着头。
“我会去查。”
之后,她接着说了一句。
“不过,千仞,下一次你发现有什么异常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可以自己查,去追,去做一些有风险的事情。你听到了吗?”
千仞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回道。
“是,师尊。”
但是他心里清楚。
如果下次,他认为这个威胁会影响到师尊时,他还是会自己先挡在前面。
当天下午,瑟琳独自巡视了一番宗门四门的阵法枢纽之处。
当她检查到后门时,好看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后门方向的阵法枢纽,有被人为松动的迹象。
其方法非常高明,不是用暴力破解,而是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在慢慢削弱。
如果不是她对阵法一道的理解远超这个境界,根本就发现不了。
能够达到这种地步的,就必须很清楚霜落宗护山大阵的内部构造。
而在宗门里面,对阵法最了解的,除了她自己只剩下一个人了。
何叔。
瑟琳站在后门阵法枢纽前,思索片刻。
最终她最终决定还是先不打草惊蛇,先将已经松动的阵法节点逐一修复和加固。
同时,在枢纽中心的地方,她用自己的神识,将一道“暗锁”悄悄嵌入进去,只有她能感知到。
如果以后还有谁敢碰到这个位置,暗锁就会直接启动,向她的【映月心鉴】发出最直接的警告。
做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她回到了书房,表面上看起来依然和往常一样。
当天深夜,亥时。
书房的门被准时轻轻敲了三下。
依旧还是千仞,仍然是那碗汤。
瑟琳望着他,突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
“千仞,你每晚都在干什么?”
千仞捧着汤碗的手平稳如故,语气坦然。
“回师尊,修炼。之后在宗门中逛逛。睡前散步有助于稳定体内灵力。”
半真半假。
瑟琳知道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从心鉴里她很明白的感受到一层叫做“遮掩”的情绪。
但她也没有拆穿,只是接过了汤碗,只喝了一半。
然后,就把还剩下一半的碗递了回去。
“行了,去睡吧。”
千仞低下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汤,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
“师尊明天想喝什么口味的?”
瑟琳:“……我没有说要你明天还送。”
千仞已经转身走出了门,声音从走廊里飘来。
“弟子会换个口味试试的。”
门关上了。
瑟琳看着已经关上的门,再低头看看手上那本写满了宗门事务的册子,嘴角的弧度按了又按,还是没有按住,逸出一声轻笑。
算了。
不过是一碗汤。
喝就喝吧。